第九百六十三章穷孩子也有一口少年气
谢一鸣笑而不语,眼前的小家伙也在喜欢喝花酒的年纪里。
“你们家那位老爷子近些日子如何?”谢一鸣微微挑眉,一时好奇问道。
南王殿下进入无极境界,本该要大张旗鼓的庆祝一番。
但从战场归来的谢一鸣一直都没有庆祝,无形之中,也算是冷落了不少人。
自从大争开始以来,人族已阵亡多位赫赫有名的无极强者。
顾雍与扶摇女帝二人姑且不提。
南山剑宗的那一位,临死之前绽放出的绝世剑光,足以照耀千古。
阵亡的人太多,他一个新晋的无极强者,如何进行庆祝?
领袖就是如此,需要时时刻刻顾全大局。
但这并不影响,南方的老百姓脸上有光,南王进入无极境,那位北王暂时还没有可拿得出手的功绩呢。
徐源感觉到谢一鸣话里有话,悠悠放下酒杯,难为情道:“就算不是大张旗鼓的庆祝,你也应该邀请那些个老爷子,聚在一起随便吃一顿饭。”
“但是,你毫无动静。”
“许多人都觉得你进入无极境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人情世故上,你的确有不周之处。”
“有点太过于潇洒,我家老爷子对此事,也是颇有微词。”
谢一鸣不以为然道:“老家伙们,总是喜欢礼数与规矩,想想也是无趣啊。”
徐源小心翼翼的瞥了眼谢一鸣略有疲惫的神态,小声问道:“所以你是真的不打算去我家坐一坐?”
“我家还有许多好酒。”
“我家老爷子是真的想要和你喝一个痛快。”
谢一鸣摇了摇头道:“看缘分,暂时没有与他喝酒的雅兴,他若是一个貌美的黄花大闺女,我还是有这份雅兴的。”
徐源乐呵一笑道:“这句话我会原封不动的告诉我家老爷子。”
谢一鸣不屑道:“随你。”
看着眼前的小家伙,谢一鸣总会有意无意的想起死在景佩瑶剑下的庄钦,若是那个孩子还活着该有多好。
徐源虽说根骨不俗,悟性超绝。
但在谢一鸣心里,庄钦永远都是那个最值得培养的少年郎。
没办法,八顾之宴的武试,本就是生死自负。
只怪庄钦遇上了一个天骄能人辈出的时代。
或许多年之后,人们提起有景佩瑶与宇文君的八顾之宴,人们的心里依旧会生出无限感慨。
因为那次八顾之宴,有女帝传人,也有顾雍传人。
吃了几颗花生米之后,谢一鸣觉得索然无味了起来,对着徐源小声说道:“今夜我随意走走,花酒就不喝了。”
徐源一时微茫,不知眼前的前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怎么了?”徐源下意识的轻声询问道。
谢一鸣摇了摇头道:“我好歹也是一位无极强者,总该要有自己的风采态度才行。”
徐源:“……”
“也是,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否抵达无极境界。”
谢一鸣道:“你或许有机会,大争之世,也是能人辈出的时代。”
“但有时候,机会近在眼前,就是把握不住,看你的机缘造化如何。”
徐源谦逊点头,心中也没有过于期待那些伟大的远景,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只要自己可一直成长下去就好。
无心生大用,也是徐源这些年来所领悟出的一个真理。
闲聊了一会儿后,这对另类的师徒便离开了这家破旧的酒馆。
徐家府邸。
与南方其余的世家大族喜欢将府邸建设在名山大川脚下,追求清净,追求灵气,而徐家府邸则位于繁华之地。
周围十几条街道环绕,贸易繁荣,人声鼎沸。
虽说这段日子老百姓们时常都在议论新政,但是徐家府邸周围,一如既往的欣欣向荣,并未发生任何纷争。
豪门都会有豪门的派头,徐家也不例外。
但是徐家的派头,从来都不会在老百姓面前显摆。
数十年来,徐家也做了许多让利之事,长兰州贸易繁荣,商人与官员和睦,大小事宜都公事公办,虽说贪污受贿,以及恶意欺负人的事情也有,但是与其余州郡比较起来,长兰州算是最光明磊落的州郡。
而这一切,背后都离不开徐家的默默耕耘。
哪怕徐家出了徐源这么一个八顾,顶多也就是放了一场烟火,也并没有大宴宾客。
因为徐家的人心里很清楚,徐源这个八顾,说白了就是运气来了。
同宇文君,景佩瑶,井寒清,伏城这些人比较起来,徐源差了许多。
知晓自己有所不足之处,故而低调。
非但没有大宴宾客,反而打开府库,接济了长兰州不少贫苦百姓。
一个家族能否长久的繁荣昌盛,并非取决于某一个人是否强大,而是需要世代积累福报与善缘。
这一点而言,徐家做的很好。
虽说那个王家,也是拉下脸面让南方建立起来了一座南岭书院,是南方的功臣,但也在无形之中占据了原本属于他人的资源,做事情的吃相稍微难看了一丢丢,家里的那位王长生就死的不明不白。
到了一定的位置,一定要收敛。
小老百姓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无非就是打嘴仗,只要不是深仇大恨,通常不会下黑手。
而世家则不一样,仅仅是有些事情观念不和,便有可能引发流血冲突。
有能力的人,从来都不会废话什么。
事实上,许多世家里的老家伙们也都知道王长生不是死在了宇文君之手,就是死在了顾雍之手,奈何没有证据,只能就此作罢。
此事王家的人也不能随意在背地里议论,若是一不小心议论的内容传到了宇文君的耳朵里,很有可能会给王家带来灭顶之灾。
徐家府邸内,建筑格局大气典雅,甚是轩敞。
然而屋内的家具摆设,园林工艺,却谈不上精巧对称,但却很耐看。
建筑格局,也最是能够体现出主人家的胸襟气度,以及人性特征。
亭子里,一位身着宽敞长袍的老者正在摆弄茶具。
老者年岁约莫六十左右,一头黑发如瀑,眸光深幽,炯炯有神,面部轮廓甚是英挺,年轻的时候,徐老爷子也是南方大地名震一时的美男子。
只是这会儿,上了年纪的美男子微微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的瞥了眼自己的宝贝孙子。
徐源站在一旁并未落座。
家里有家里的规矩,长辈坐着,晚辈就得站着。
“什么酒,如此难闻?”徐老爷子面色略有不悦道。
徐源轻微作揖应道:“我与南王殿下在一家酒馆里小酌了几杯,是南王殿下请客,不去不行啊。”
一听是谢一鸣,老爷子脸上的不悦之色更浓了一些。
“那个胖子,宁愿去外面的酒馆里请你喝酒,也不愿意来我这里,与我喝一顿酒,架子还真是大啊。”徐老爷子神色略感伤感道。
其实谢一鸣年轻的时候,也曾与徐老爷子打过不少交道。
那个时候的谢一鸣还是一只闲云野鹤,而徐老爷子那时候已经成为了家主大人,为人宽厚仁慈,也时常聚在一起品茶论道,算起来也是一对忘年交。
可人生道路就是如此,走着走着,就莫名散了。
对于往昔的那一份交情,老爷子一直都心里挂念,却很难再续前缘。
哪怕老爷子明明知晓那个高大的胖子想要将自己的宝贝孙子培养成为下一代的南方领袖,但也并不影响老爷子心里对谢一鸣有成见。
徐源面色微僵,找补道:“他是领袖,不能随意进别人家的门,毕竟大家族有时候也会像女人那样争风吃醋的。”
“他怕麻烦,也害怕被一些闲言碎语扰乱心境,所以就没来。”
老爷子闻言,气笑道:“神不知鬼不觉的坐在一起吃一顿酒,又能如何?”
徐源尴尬应道:“或许这就是无极强者的架子。”
老爷子闻言,自顾自的端起茶杯浅喝了一口说道:“还别说,这个胖子在修炼一事上的确根骨非凡,我观你体内真元日渐雄厚,难不成他将《阴阳圣经》传授给你了?”
徐源难为情的说道:“我倒是希望他可以将他的看家本领传授给我,奈何他并无此意,只是随意对我进行一番指点而已。”
“看那架势,他是打算将《阴阳圣经》传授一个贫苦人家出生的孩子,但暂时,谢一鸣还未遇见让他眼前一亮的穷孩子。”
“我家境太好,肯定是没戏了。”
徐老爷子听到这话,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欣慰。
首先欣慰的是自己的宝贝孙子不是一个贪心的人。
其次,欣慰的是谢一鸣真是一个有大格局的人,既要将徐源培养成下一代领袖,同时还要培养出一个绝世高手,以后好生制衡徐源。
唯有如此,南方的整体框架才不会散掉。
徐老爷子一脸不服输的表示道:“没事儿,咱们家的绝学,也不会弱于那个胖子的看家本领。”
徐源一脸傲气道:“我觉得也是如此。”
徐老爷子顿时心境豁然,开怀大笑道:“不愧是我徐家的血脉,话说这一次南王殿下会在长兰州逗留多久?”
“是随意走走,还是说,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徐源一时被问住了,顿了顿道:“这他倒是没说,但这一次看似有些神秘兮兮的。”
“或许与最近的这股浪潮有关。”
说着说着,徐源与老爷子同时面色一凝。
“长兰州要出大事了!”徐老爷子深呼吸了一口气道。
徐源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浓郁的凉意,尽管徐氏家族这些年来将长兰州经营的很好,但是该出事儿的时候,也得出事儿。
身为下一代的南方领袖,徐源的心境一直都很稳。
“我这就下去传令族人,近些日子低调稳妥行事。”徐源道。
“不必了,人家南王已经来了,肯定是提前知晓一些小道消息,咱们静观其变就好。”老爷子神色沉稳,不卑不亢道。
……
两日后。
一辆马车来到了繁华闹市里,在经过三条街,便可以抵达徐家府邸。
驾车的人是王博野。
车内程泽一家人,也习惯了马车内不见天日的小日子。
“快要到了。”王博野语气很轻柔的说道。
第一次,要带着人,给南方名门世家找麻烦,说实话,王博野底气不是很足。
这一路南下,看见了南方的繁荣贸易,百姓安居乐业,也是让王博野见了一次世面。
原来不是所有的穷苦百姓都如清水村的百姓那么贫苦。
第一次见世面,是在南方。
王博野心中感慨命运变化无常啊,自己的老家在清水村,清水村在太平县,太平县距离皇都不过一步之遥。
可是王博野从未去过皇都见见世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遗憾,才最是让人意难平。
车内的程泽看了眼面容日渐憔悴的妻子与父母,心中百感交集。
路走到了尽头,便会有一个结果。
他也不知,这个结果是否能让自己重新顶天立地的活在人世间。
程泽虽说不是豪门大户,但曾经在临县境内,也大小算是个人物,也见过一些微不足道的世面,他也清楚,人吃人是常态,许多道理根本就说不清。
“这一次会有多大的把握?”程泽一时心虚的问道。
王博野心里一顿,他自己心里也没数。
“试试吧,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不过我想以徐氏家族的名望,也不会对你这个小老百姓下死手的。”王博野这般言道。
王博野至今都记得,当初在太平县被一个少年欺负,然后他直接带着几个当时的好友前去那少年家里要说法。
可找到少年家门时,王博野便退缩了。
因为少年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真的很吓唬人。
程泽刚欲拨开车帘,打算与王博野一同感受到一番街道上的繁华气息,王博野便下意识的开口提醒道:“这会儿,你还是不要露面了。”
“等我看见徐家府邸时,我就离开这座马车,然后你来驾车。”
“此事,我不能露面。”
“我一旦露面,便会在短时间内暴露身份。”
“但我会在暗中关照你们一家人,如有必要,我会出手。”
说完这些后,王博野自己都无奈的笑了笑。
自己这点微末本领,若是在徐家门口出事,恐怕一个照面就得魂归九天。
但既然来了,一些硬气话,王博野也是能说出口的。
俗话说,输人不输阵嘛。
“好!”程泽在一家老小凝视下,深深的提了一口气应道。
王博野也提了一口气,这口气,名曰少年气。
不知不觉间,视野的尽头,浮现出一座大气恢弘的府邸轮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