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雨水在墨灰色的天空下倾泻,抽打着海牙议会厅的彩绘玻璃窗。巴拉斯首相的银杖轻轻叩击地面,声音却像绞索收紧时的闷响。他微笑道:“先生们,看起来连上帝也在催促我们了。”
然后对一旁的路易·皮埃尔·德·沙塔内中将说道:“鱼已经接近鱼饵了,可以收网了,他们让我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沙塔内中将自信的笑道:“放心吧,他们一个都走不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为此事担忧的,因为他们的敌人实在是太弱小了,计划太仓促,手段算不上多么的高明。
……
雨水顺着城墙蜿蜒而下,如同无数条湍急的溪流,拍打在石板路上的轰鸣声,在城堡的角落反复回荡,刺激着人的听觉神经。
每一道闪电划过,都会在彩绘玻璃窗上投下奥兰治-拿骚家族的狮子倒影,如同幽灵般在石墙上游移。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站在壁炉前,火光将他消瘦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灰白的鬓角泛着银光,那双曾经锐利的蓝眼睛如今布满阴霾,就像北海九月的天气。
“阁下应该看看这个。“荷兰海军军官亨德里克·德·布尔上校抖开被雨水浸湿的貂皮斗篷,从内衬抽出一卷羊皮纸。羊皮展开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火漆印。
布尔上校继续说道:“这些军官士兵和贵族都是愿意帮助阁下成为荷兰国王的功臣。”
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刚要说什么,他的儿子海尔德兰公爵威廉·弗雷德里克突然按住父亲的手腕,年轻人修剪整齐的指甲陷入亲王绣着银鲱鱼纹样的袖口。
为此,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坐在椅子上一直保持沉默,内心深处计算着自己的胜算。推算了好几次都是没有胜算啊,这也是他犹豫的原因,对方给的筹码不够……
壁炉里的山毛榉木突然爆裂,火星溅到荷兰海军高层约翰·范·列文少将的黄铜纽扣上。这位参加过第四次英荷战争的老将左手无名指缺少了一节,此刻正在不自然地抖动着:“只要亲王阁下点头,我的旧部能在三天内控制须德海所有炮台。“
他说话的同时,其他的士兵向弗里斯兰亲王亮剑,明显的是只要弗里斯兰亲王不同意,这些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有些恍惚和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些人,他的心里颇为无奈,我要是打得过法国,还用得着你们这帮流浪者留在荷兰的残余势力做到“逼宫”这种地步?早就联合英国打法国了。
这帮不知所谓的废物,就会给自己添乱,打乱了自己对奥兰治-拿骚家族未来的安排。
经此一事,怕是要在皇帝那里挂上名字了,以后想翻身,怕是不能了。
于是弗里斯兰亲王转向儿子,发现年轻人正在用羽毛笔蘸着红酒,在亚麻餐巾上记录每个人的发言。亲王瞳孔骤缩,这个动作像极了他年轻时在会武会议里的样子,想反抗但都是无用功。
这时,用完耐心的约翰·范·列文少将拔出腰间的佩剑抵在弗里斯兰亲王的脖子上,大声说道:“亲王阁下,我的耐心是有限的,请赶紧决定吧!”
“别激动,将军,我答应你们,发动政变。”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这时也是害怕了,为了活命,他放缓说话的速度,语气软软的说道。这帮疯子竟然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就算把荷兰夺回来,自己也是个傀儡。准确的说,之前的尼德兰联省共和国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
……
安抚好这帮疯子离开后,走廊的阴影里,海尔德兰公爵威廉·弗雷德里克拽住父亲的衣袖。“您真打算用那些老掉牙的战舰对抗波旁王朝?“他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马斯河冰棱般的锐利,“重要的是您没发现太安静了吗?这完全不正常啊!我们的对手可是波旁家族,并且荷兰从上到下都处于法国人的监控之下呢!。“
亲王凝视着墙上先祖的肖像画,画中沉默者威廉的佩剑正指着他们父子。“你以为我失去执政身份的那三年是怎么活下来的?“他抚平儿子领巾的褶皱,手指在橙色的威廉家族纹章上停留了片刻,“查理皇帝允许你保留公爵头爵,可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奥兰治-拿骚家族在荷兰的影响力太深了,他不会轻易地动我们的,反而我们在荷兰的地位仍然只低于波旁家族。”
“父亲的意思是,我们先投靠波旁家族?”海尔德兰公爵威廉·弗雷德里克疑惑的说道。
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心中已经有数,但还没有到合适的时间,于是眼睛微眯说道:“是的,既然英国普鲁士无望帮我们,某些人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我们换一条路就是了。”
海尔德兰公爵威廉·弗雷德里克无奈的说道:“这就是小国的悲哀吗?”
“我的儿子,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如果继续保持之前的想法是不对的。你以为荷兰属于奥兰治-拿骚家族吗?不,荷兰从来都没有真正意义上属于过奥兰治-拿骚家族。并且从波旁皇帝入统荷兰开始,除非爆发欧洲诸国的大型战争,战胜强大的法国。不然,奥兰治-拿骚家族永远都不可能在荷兰成为真正的王族。”
……
楼下突然传来老管家雅各布的脚步声,捧着波旁王朝的纹章盒子缓慢的走到弗里斯兰亲王父子的身边。
“是海牙来的信使,“老管家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安,“说……说首相大人邀请您参加圣米迦勒节的宴会,并且希望你现在就出发。“
弗里斯兰亲王威廉·比特韦斯眼里闪过一抹异色,看来这位由皇帝任命的第一任首相保罗·巴拉斯早就掌控这一切了。这封密信也是巴拉斯政府最后对自己的试探,要是自己跟他们一起发动政变,后果很严重……听说皇帝查理已经在回到欧洲的船上了,到时候奥兰治-拿骚家族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门外走进来几个人,为首的中年人说道:“亲王阁下,我是威廉·亨德里克·范·金斯伯根,荷兰皇家陆军上校,这次由我来保护亲王一家前往海牙。”
“他们不会发现吧!”
“放心,阁下,叛党派来监督的人员已经被我们秘密处决,但只有半天的缓冲时间,他们就要换人了,还希望阁下一家抓紧时间。”
“辛苦你了,上校。”
……
……
几天后,阿姆斯特丹市的一处名叫尼德兰第一酒店里,水晶吊灯将巴拉斯首相的影子投在《夜巡》油画上,恰好遮住了伦勃朗笔下的威廉家族徽章。他接过侍从递来的郁金香形香槟杯时,小指在杯沿某处停留了半秒。
一名侍从走到首相巴拉斯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才离开,巴拉斯微微一笑,“弗里斯兰亲王一家已经到海牙了,并且秘密保护起来了。”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为了荷兰的繁荣。“首相举杯微笑,眼角余光扫过流浪者留在荷兰的商会会长约翰·苏亚索。他衣服上的独特纹章在蕾丝袖口处若隐若现,与宴会厅四处悬挂的波旁纹章互相排斥着。
所有人都喝了一口后,战争大臣沙塔内中将将酒杯放在在荷兰地图上的弗里斯兰省的位置。他看了一眼首相巴拉斯,微微一笑。巴拉斯领会到他的意思,沙塔内中将已经将对方的军事力量控制起来了,于是二人微微点头,一起轻轻微举酒杯回应,随即用刀叉吃起面前的美食。
很快宴会也到了结束的时候,阿姆斯特丹的一名议员在巴拉斯的身边说道:“先生,听说最近有些商船在须德海失踪……我担心……”
巴拉斯挥手打断了他,慢条斯理地切着鲱鱼,“真是疯狂呢!不过你不用担心,有人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你回去等消息吧。“
……
……
? ?……求收藏……求推荐……求月票……谢谢……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