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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些阴影中潜伏着怎样的恐怖,而我不能冒这个险。
虽然当场直接将他们全部敲晕也是可行的方案,但一来这会导致流程出现变动,二来在我去处理那两个人类的时候,虚兽也可能会被他们身上的气息吸引过来——我没把握希珀尔会帮忙。
而且……唐晓翼会不会知道这两个人的存在呢?
我瞥了唐晓翼一眼,只见他正打开手电筒,粗略检查遗迹的内部,似乎对来自树冠的目光浑然不觉。
最终,由于拿不清那两个人类来这里的目的,和世界冒险协会有什么关系,又暂时找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我暂时压下了处理掉他们的想法。
我跟随着唐晓翼几人,一同踏入了遗迹的台阶,缓缓向下深入。
失去了太阳的照射,遗迹内部漆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好在,不同于需要手机和手电筒照明才能视物的人类,这样的黑暗对我而言并无影响。
可越是深入,越是能感受到虚兽那粘稠似浆糊的气息,越是让我心头不安。
不仅仅是担忧查理他们的安危,更因为我清楚,一旦自己被迫暴露,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将会土崩瓦解。
到了那时,我对他们而言不再是同伴,而是一个深夜混上游船的不速之客,是一个潜伏多时、居心叵测的危险分子。
那种背叛般的目光,那种惊恐与厌恶交织的表情,我已经能够想象得出——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但是……如果真能因此让他们认识到危险,从而主动远离这一切,远离童话镇与现实的纠葛,远离那些不该属于人类的噩梦,这样的结局,我也能心甘情愿接受。
至少,他们会是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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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查理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打断了我的思绪。
唐晓翼漫不经心地回答道:“浮雕。”
我缓步上前,注视着几人手电筒光束交错照亮的壁画。
那些简陋而原始的线条像是在摇曳的光影中活了过来,勾勒出一群跪拜姿态的人类形象。
我心下了然,却还是和他们讨论着壁画的内容:“这是一个祭祀仪式吗?”
查理应了一声:“看上去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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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壁画主要描绘了那些被幻想生物赐福过的人类,他们围绕着祭坛跪地祈祷,双手高举,妄图通过祭祀的方式,再度与幻想生物交换力量。
原来在现实中,幻想生物的力量会被具象化为羽毛的模样……这与希珀尔留给我的印象不谋而合。
只是在第二幅壁画之中,云层中出现的是几只形状狰狞的巨大利爪——回应他们的显然不是希珀尔,而是某位龙形的幻想生物。
但童话镇中的龙形生灵实在是太多了,光凭这粗陋的线条,我无法判断出具体是哪一位。
根据残留的痕迹来看,壁画理应有四幅,但在那群人类接受赐福之后,画面却戛然而止。
岩壁平整得不自然,边缘也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难不成……是虚兽所为?
这样一来,就解释的通了。
在过去,这块缺失的壁画上一定残留着真正的、幻想生物的气息。
正因如此,虚兽在本能的欲望驱使下,将它连同上面的内容一起整块吞噬。
就像我吞噬掉那些食物一样——彻底、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禁转头望向身后那口古井。
里面到底存在着什么,才会让如此之多的虚兽聚集在一起?
覆盖在上面的气息实在是杂乱无章,只能让我隐约探测出,井底存在着一件气息极为浓郁的物品。
那件让查理几人在亚瑟的邀请下来到这里的物品,那件让外面两人守株待兔的物品……究竟是什么?
“渡,你在丘枫港长大,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传说?”查理呼唤着我的名字,将我发散的思绪扯回了现实。
“啊……”我一愣,随即装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模样,“我似乎确实听家里人讲过类似的故事。”
眼角余光瞥见他们好奇的目光,我心头微微一动:既然如此,倒不如借机给他们一些警示。
随即,我整合已知信息,斟酌着词句,简要向他们讲述了那些接受幻想生物赐福的人类最终迎来的悲惨结局。
童话镇的力量固然令人垂涎,但不是谁都能承担那样的后果。
尤其对于生活在现实中的人类,他们的身体与精神从来就不是为了承载那样的力量而设计的。
只是,尽管我在故事中说那个文明已经消亡,但实际上很可能并没有——或者说,至少没有完全消亡。
毕竟,我刚刚还看见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蹲在遗迹外的树冠上呢。
也不知道那一男一女在打着什么算盘……是想等我解决完虚兽之后再出手夺下那件物品吗?
坐收渔翁之利,想的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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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几人的接近,让祭坛内部的虚兽再也按捺不住体内翻涌的饥渴。
它们聚合在一起,像古尸掀开棺材板一样猛然破坏了井盖,泉涌般冒了出来。
那一刻,我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在他们面前解决了那群虚兽,将它们引导回了童话镇。
说来也无奈,这明明是希珀尔本该做的事情,最终却是落到了我这个代理人身上。
我刻意不顾他们的目光,兀自走向祭坛,从虚兽原本盘踞的井底取出了一颗流光溢彩的水晶球。
它比我的手掌略大,表面光滑,深邃的星空背景中沉浮着一片羽毛状的晶体。
我轻轻抚摸着水晶球冰凉的表面,暗中感受着其中跳动的能量。
尽管这物品并非直接来自希珀尔,但其中蕴含的力量纯度已经很高了。
要说这里面没有幻想生物参与制作的话,我是绝对不信的。
那群家伙性格各异,小心机又多,在没有希珀尔严加看管的情况下,能做出什么事情我都已经不感觉奇怪了。
他们或许只是想在现实中留下一点类似“到此一游”的印记,又或许有更深远的目的。
但最起码,顾及希珀尔那潜在而模糊的底线,他们还没把现实搅得天翻地覆。
那是最后的警戒线,一旦跨过,后果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