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吾很高兴你这么看待她,但很可惜,事实可能会让你感到失望。
她从小便是如此,经常闯祸,时不时就会做出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例如,在临近后夜深宵之时,说着要帮我买咖啡溜出房门,只为了引走正忙于整理委托记录的我的注意力。”
戈尔斯坦陷入了回忆,眼睛不自主地看向左上方。
“处理独自一人就能完成的简单委托,却满头是血地爬回来,吓得因为腼腆而对她一向冷淡的衔蝉抱着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唉。
还有许多明明可以做好的事,却一定要弄得一团糟,着实是让人难以理解。”
她叹了口气,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丝毫不掩面上的怀念。
“可以做好?你的意思是,在刚才的镇压中,她早就察觉到了琥珀色黄昏的接近,却装作没发现,继续蹲在地上戳那只死的不能再死的黎明?
开什么玩笑,但凡她反应慢点或是姐来晚了...用自己的命这么玩?
你可别编一堆屁话来拿姐寻开心。”
罗哌卡因也觉得费解,自知等会儿得听对方讲一大堆有的没的,干脆就倚靠在了墙边。
面对对方抛出的质疑,戈尔斯坦早有预料,她边调整着肩甲,边不紧不慢道:
“我虽不清楚方才镇压工作的具体情形,但情况也许与你猜得毫无二致。
先别急着打断吾的发言,你可以理解为,芬利就是在等待你的帮助——或者说,是你的注意力。
哪怕这自寻死路的行为会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哈?”
对方说的话实在是不可思议,以至于罗哌卡因要将这段话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绕上几遍,免得理解错了意思。
“什么...意思,什么叫做吸引注意力,她吃饱了撑的?”
“在我收养她之前,她的父母似乎从未给予她足够的关注,而她恰恰又是个急需得到肯定与关照的孩子。”
“原来不是你亲生的么?”罗哌卡因明知故问地调笑道。
“不是,我的孩子早就死了,他们若还活着,现在应该也有你这么大了。”
戈尔斯坦像是没注意到她话里的阴阳怪气,平心静气地解释着。
“...咳。”
罗哌卡因闭嘴了。
“说来也巧,那两个孩子都与cinq协会有着不解之缘。
衔蝉的父母是cinq协会东部三科的收尾人,而芬利的父母则是北部五科的收尾人。
而我因工作原因,曾与芬利的母亲有过交集。
虽然议论他人家事并非剑客应有之举,但她的父母似乎感情不和,原生家庭的影响自小就给她烫下了刻骨铭心的烙印。”
谈到原生家庭,罗哌卡因不由自主地望向别处,藏住了眼里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怎的,她爹娘难不成还打她?”
“我并未在她身上发现过伤痕,所以我猜测她遭受的是冷暴力。
且以我的观察和她的只言片语来判断,对她来讲,这是最为痛苦的对待方式,痛苦到比把她打个半死还难受。”
罗哌卡因不动声色地拧了拧眉,“按你的话来说...就为了弥补儿时被亲人忽视的缺口,她从小到大都在不择手段地寻求关注?
你确定她不是那个叫什么表演型人格障碍的玩意儿?”
“很遗憾,我不是心理医生,这类病症我并不了解,所以我也不确定。”
戈尔斯坦无奈地抱着胳膊,看上去有些懊丧,“正因如此,吾也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并纠正她的错误观念与行为。
待吾真正醒悟的那一天,一切都已经晚了。”
“你真是个差劲的监护人。”
说是这么说,罗哌卡因也很清楚,救助一个不素相识又与自己没多大关联的孩子,并妥善照顾到长大成人,这种没必要也不合算的买卖,没几个都市人会做。
别说是收留,见到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孩,不抓去挖心剖腹取器官或是做人体实验都不错了。
虽不知道戈尔斯坦单纯是出于好心还是其他的什么目的,但也算是个道德水准比较高的家伙了。
当然,是跟都市里的人相比。
从初次见面开始,罗哌卡因就不觉得眼前人是个善茬。
“我有在弥补,我很努力地去填补那俩孩子情感的空洞。”
...同时也在填补我自己千疮百孔的内心。
戈尔斯坦喃喃自语着,没将后面的话说出。
“好吧,好吧,姐知道你是什么目的了,不就是要更多的关照那个臭小鬼吗?”
罗哌卡因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眯着眼盯着她,眼里殷红若隐若现。
“我并无此意。”
对方狡黠地勾了勾唇角,“但你若能做到,吾深感欣慰。”
“谁管你啊,别得寸进尺。”
罗哌卡因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摁头接下了一个大麻烦。
分外不爽,但还是捏着鼻子认了。
“...期限为我杀死你的那天。”
“嗯,到了那时,吾定会向你抛出手套,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决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