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英听了丁洪涛那一番话,脸上旋即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说道:“你瞧我这脑子,净瞎琢磨,是我自个儿多虑啦。仔细想想,那联营汽车公司可不就是一家普普通通的乡镇企业嘛。最多也就能把省内的营运执照搞到手。昌全啊,你如今在城关镇兼任镇党委书记,别的咱先不提,就靠着这家联营汽车公司,城关镇一年下来,纯利润指定少不了吧?”
丁洪涛哪能按捺得住,没等魏昌全张嘴表态,就急忙说道:“也就七八台跑省内的大客车,昌全呐,往后可得紧紧跟着海英干。咱这家公司,在座的可都是有股份的。你看现在,上头虽说三令五申不让领导干部掺和生意,可话又说回来,不过就是不能用自己的名字罢了。干部要是不富起来,群众咋能富得起来?干部不就得给群众带头,当这个致富引路人嘛。”
魏昌全端着酒杯,脸上挤出一丝略显尴尬的笑容,自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下去,就缓缓说道:“是这么回事,平安县城关镇可不简单,自家有二三十家集体企业,还代管着五六家县属国有企业,就拿地毯总公司来说,就是城关镇代管的。企业这么多,我到城关镇任职的时间又短,还没来得及仔仔细细去了解这些公司和企业到底是怎么个运作模式。”
丁洪涛听完,脸上笑意更浓,说道:“昌全啊,你现在既是城关镇的书记,又是县委副书记,交通这一块可得多上上心、多支持支持。来,这杯酒我代表市交通系统,敬咱们的父母官。”
此刻,魏昌全脑海里全是联营公司的事儿。那联营公司虽说实行的是股份制,效益一直都还不错,盈利相当可观。魏昌全心里门儿清,联营汽车公司手里握着省外长途客运汽车许可,这可是正儿八经从省交通厅走正规渠道办下来的。魏昌全暗自琢磨,丁洪涛刚到交通局没多久,对这事儿不清楚,而周海英更是压根儿不知道联营公司有这省外汽车营运许可。
当下,联营公司一心想要做大做强,可做大做强长途客运,那需要的资金数额简直就是天文数字。眼下联营公司的经营已经陷入了瓶颈期,虽说客运业务的收益看着还凑合,但一直没办法实现稳定增长。县里开了几次会,仔细研究过这事儿。一番分析下来,原因也找到了:平安县虽说客运需求特别旺盛,可人口总规模也就 90 万人。平安县的客流主要集中在三个方向,一个是省城,一个是市政府所在地光明区,再一个就是东南沿海。省城方向的业务,在平安县基本都是联营公司在负责;往光明区的线路,主要是县交运公司在运营;至于往省外的线路,以前压根儿就没有。会上大家一致认为,要想实现长远发展,必须得进军东原市场,充分发挥省外执照的优势。可话又说回来,进军长途客运市场,这事儿可不是平安县城关镇和工业园区单靠自己就能运作起来的。这里面,光是购买客车就得掏出巨额资金,而且对管理水平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平安县一直都在主动和东投集团对接,打算成立新的联营汽车公司。魏昌全作为城关镇党委书记,在这事儿上,肯定得想着维护城关镇的利益。说白了,到了这会儿,他已经没能力阻止城关镇和东投集团之间的商业谈判了。
魏昌全内心纠结。实打实的,周海英直接拿出五万元,以昌全媳妇的名义入股了新成立的龙腾运输公司,占了整个公司股份的 5%。这么一来,魏昌全等于一分钱没掏,明年就能有5%收益进账。虽说魏昌全心里也犯嘀咕,不确定这五万块钱周海英到底出没出,但他心里明白,不管咋样,自己都能拿到相应的收益。
魏昌全举着酒杯,手在半空中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慢慢放了下来,说道:“洪涛局长,说实在的,一家小小的联营公司,体量有限,给城关镇创造不了多少利润。咱们也没必要在它身上花太多精力。既然大家已经决定了龙腾运输公司主要业务范围是省外市场,我寻思着,这和联营公司本身也没多大业务冲突。”
丁刚在一旁插了句话,说道:“昌全啊,真要是到时候有了业务冲突,你可得拎得清。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公家的事儿,再大也是小事;自家的事儿,再小那也是大事。”
聚会散场后,魏昌全找了个借口,匆匆往家赶。与此同时,丁洪涛、周海英等人则来到了花园酒店,正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按摩服务。三个人一边放松着身体,一边盘算着找投资搞个温泉酒店的事儿。
原来,在光明区发现了地热资源,他们几个见过世面,心里都清楚,有地热就意味着地下有温泉水,这对他们来说,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要是能搞个能洗浴的温泉宾馆,往后生意指定能赚得盆满钵满。
魏昌全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任由那二月份的小雨淅淅沥沥地洒落,尽情地淋着。这小雨透着丝丝缕缕的冰凉,打在脸上、落在身上,反而让魏昌全觉得浑身舒畅了些。可不是嘛,他如今太 “热” 了,才三十四岁,就已经是一个 90 万人口大县的县委副书记兼任着城关镇的书记,再加上曾经给周鸿基副省长当了好些年秘书,这身份,在平安县,乃至整个东原地区,那都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可表面看着风光无限,实际上,魏昌全心里头满是忧虑。
钱呐,真是个好东西。作为副县级领导干部,1990 年涨过一次工资,可涨完之后,一个月也就不到 200 块钱。再加上媳妇在建筑总公司当会计,每个月能拿到将近 200 块钱,两口子一个月拢共将近 400 块钱的收入,在东原的双职工家庭里,绝对算是高收入了。可谁能想到,如今这世道彻底变了。今年年底,在三级干部会上,好些乡镇干部都在抱怨,说不少年轻的村干部都辞职跑去南方打工了。就说在深圳,一家造纸厂工人的工资能到 500 元,而深圳一家纽扣厂维修机器的师傅,一个月工资更是高达 2100 元。这么一对比,一个普普通通、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农民,只要懂点简单维修知识,脑子灵光点,一个月挣的钱,顶得上平安县县处级干部一年的工资。别说深圳了,就咱平安县,那些收头发的小商贩,哪怕平时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做生意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五六千块钱。县委副书记这头衔,听着确实光鲜亮丽,可一家人省吃俭用攒几年的钱,还比不上人家一个人在外面打工一年挣得多。这事儿搁谁身上,心里能平衡得了?
曾经意气风发的魏昌全,也难免生出一种挫败感。当然,有这种挫败感的可不止魏昌全一个人,大大小小的干部,心里多多少少都有点不平衡,大家都在讨论,财富分配制度出了问题,组织上这是亏待了干部,所以下海经商的干部越来越多。
魏昌全心里明白,自己就跟孔乙己似的,脱不下那身所谓体面的长衫,让他辞职下海,他还真没那个勇气。毕竟,在整个平安县,县委副书记那可是说一不二的人物,就算是身价几十万的老板,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低三下四的,权力这东西,可不是多少钱能买来的。魏昌全心里不禁感慨,要是能一边当着官,一边还能发财,那才叫过上好日子了。再说了,县里头不少干部,不就是这么干的嘛。靠着手里的资源或者渠道,早几年就做起了生意。虽说现在国家已经明令禁止公职人员做生意,可只要换个不是干部的亲戚的名字,这问题不就解决了嘛。
当周海英打电话跟魏昌全说,拿五万块钱替他入股龙腾汽运公司的时候,魏昌全嘴上虽说拒绝,可心里头却坦然接受了。是啊,在他看来,周鸿基、钟毅、邓牧为、张庆合、李尚武他们的思想,早就跟不上时代了。
钱虽然好拿,可真到办事的时候,魏昌全心里又陷入了无尽的纠结。联营汽车公司眼下正和东投集团举行会谈,双方都有合作的意向,签订合同也就是早晚的事儿。要是周海英知道了东投集团打算借用联营公司的执照开展长途运输业务,还不知道得给自己出多少难题呢。魏昌全在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他的思绪,湿透了他的外套,顺着脖颈滑进胸膛,可即便如此,也浇不灭他那蠢蠢欲动、一心逐利的心。
第二天,市公安局里,丁刚副局长脚步匆匆,专程跑到李尚武的办公室,再次汇报关于夏光春案的工作进展情况。听完丁刚的汇报,李尚武坐在椅子上,摩挲着下巴,眉头微皱,说道:“这个驾驶员,到现在还是不承认?”
丁刚赶忙说道:“刑侦那边也反馈了,这驾驶员虽说赌博输了不少钱,可这段时间确实没发现他有什么额外收入。他的家属跟咱们常见的情况一样,到处托关系,就盼着能把人捞出来,家属甚至还表示愿意赔钱。”
李尚武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事儿急不得,时间长了,自然会露出蛛丝马迹。”
丁刚忍不住提高了音量,说道:“尚武局长,这事儿再这么拖下去,这人可就得放了。到时候再想抓,可就难如登天了。夏光春同志的家属一直在闹,咱们也得给人家个交代啊。”
李尚武抬眼看向丁刚,问道:“那依你看,该怎么办?”
丁刚斩钉截铁地说道:“必须得采取点特殊手段了。他还说什么错把刹车当成了油门,这理由,谁能信呐?这么短的时间内,要频繁换挡加速才能达到 80 迈的速度,他却声称自己加速之后才看到人,这不是瞎扯嘛。”
身为副市长、市公安局局长的李尚武,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说道:“丁局啊,刑讯逼供这事儿,可是上级三令五申坚决反对和制止的,这么做会导致大量冤假错案。”
丁刚赶忙解释道:“李局长,您放心,我派几个经验丰富的同志过去,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咱们的目的是维护社会公平正义。”
李尚武沉思了片刻,说道:“丁局,这事儿先不急,你再好好琢磨琢磨。”
丁刚从李尚武的办公室出来,脸上写满了不服气。在丁刚心里,他认定这件事背后肯定有前财政局长罗明义在捣鬼。他至今都忘不了刚调到公安局的时候,为了申请点经费,去找罗明义。罗明义那家伙,一点面子都不给,就知道一个劲儿地灌酒,那眼神里满是不屑,表情冷冰冰的,就跟刻在丁刚心里似的。
平日里,罗明义就瞧不上丁刚、周海英这些二代干部。再加上当时罗明义和齐永林关系密切,有齐永林在背后撑腰,罗明义在经费审批上,但凡涉及到二代干部的,那都是能卡就卡,能拖就拖。
回到办公室后,丁刚也没犹豫,直接把刑警部门的负责同志叫到跟前,安排对撞死夏光春的那个驾驶员采取一些特殊措施。他心里想着,不管最后查出来这事儿是不是罗明义干的,都得上手段了。
另一边,东投集团和平安县在工作上持续保持着密切接触,双方基本上把出资比例确定下来了,东投集团占 60%,平安县占 40%。齐永林打算再亲自跑一趟平安县,一来是想和郑红旗面对面交流交流,二来是要去造访高粱红酒厂,确定高粱红酒厂对高粱红酒进行高中低三类市场定位分类的事儿,主要就是督促高粱红酒厂尽快推出高中低三种不同档次的酒。
在前往平安县的汽车上,胡晓云陪着齐永林坐在后排,东投集团综合部部长宋清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胡晓云凑到齐永林跟前,小声汇报说道:“齐总,要是咱们坚持谈判,我觉得这个比例能给他们压缩到 30%。”
齐永林摆了摆手,说道:“晓云啊,算了吧。说到底,还是得给平安县点好处。你想想,要是他们不提供执照,就现在这形势,短期内咱们根本进不了长途客运市场。这可是国家层面掌握的大方向,全面收紧长途客运,得等规范之后才会再次放开。”
胡晓云一听,心里不太乐意,嘟囔着说道:“那为啥龙腾公司就能拿到执照啊?”
齐永林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晓云啊,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人家为啥能拿下执照?还不是因为周鸿基是分管副省长嘛。周海英去办企业,上头能不批吗?这种事儿,根本用不着周鸿基亲自出面,只要周鸿基的秘书从中运作一下能不听招呼吗?”
实际上,周鸿基既不知情,也没帮忙运作,就是周海英直接通过周鸿基的秘书联系了分管厅领导,然后请了几个处长吃了顿饭,这执照就办下来了。说是从严把控,可也不可能杜绝所有特殊情况的办理。所以说,厅里的处长从责任角度来讲,也说得过去。再说了,这是给分管副省长的儿子办的事儿,能有多大问题呢?
胡晓云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哎呀,你看看,台上讲的都是大道理,台下做的可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意。表面上看着任人唯贤,背地里啊,还不是任人唯亲呐。天下乌鸦一般黑,没有例外。”
齐永林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说道:“晓云啊,你这话,我怎么感觉你在说我呢?我帮助红旗,可不是因为私人感情。政策不可能一直收紧,早晚都会放开。咱们早点拿到执照,就能早点抢占市场。”
胡晓云一听,心里 “咯噔” 一下,马上意识到自己在说周鸿基的时候说错话了,赶忙解释道:“齐书记,您这是哪儿的话,您怎么会往这方面想呢?我怎么敢说您呢?我是在说周海英父子。就好比这次工商联换届,原本定的是让您出任总商会会长,结果听说现在又变成周海英了。周海英才办了几天企业呐,他的资历、威望和经历,哪能跟您相提并论啊?”
齐永林脸上露出一抹豁达的笑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释然,说道:“算啦,跟小辈计较这些,传出去让人笑话。再者说了,总商会不过是个协调机构,没什么实打实的权力,平日里处理的也都是些琐碎小事。东投集团那边一堆事儿等着我去操心,哪还有精力顾及总商会的事。”
胡晓云微微欠身,毕恭毕敬地回应道:“领导,您放心,我肯定按您的指示办,把您老家那位亲戚妥善安排到汽运公司筹备组。”
齐永林微微点头,目光中透着一丝思索,缓缓说道:“齐江海啊以前在平安县工作过,在城关镇当过副书记,对城关镇的情况了如指掌,对下一步联营公司合并的事能起到作用。虽说他之前在平安县犯过些错,好在法律已经给予了相应制裁,咱们也不能就此把人彻底否定,得给他个机会。”
宋清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身体微微前倾,双眼紧紧盯着前方蜿蜒的道路,时刻关注着路况。过了一会儿,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赶忙招呼司机:“师傅,靠边停车吧,前面那个就是郑红旗。”
齐永林听闻,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在线界不远处,公路养护站门口静静停着两辆黑色轿车。郑红旗、孙友福和邓晓阳正站在马路旁边,身形略显单薄,今天的沙尘格外大,风沙肆意地吹打着他们的身躯,他们还是选择在车外,等待着曾经的市政府市长齐永林。
汽车缓缓停下,稳稳地停在路边。没等郑红旗上前开车门,齐永林就主动伸手推开了车门,动作干净利落,随后和胡晓云一同下了车。齐永林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向众人,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说道:“红旗啊,你这阵仗,简直是按照接待市委书记、市长的高规格来迎接我这个特别顾问呐。”
郑红旗赶忙迎上前,脸上满是敬重,说道:“齐市长,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友福同志和晓阳同志也都坚持要到县界的位置迎接您啊。”
齐永林爽朗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友福和晓阳,目光中带着几分温和与俩人握了握手,说道:“今天怎么安排的。”
郑红旗微微一愣,随即说道:“领导,按照原定议程,咱们是先到县政府,好好讨论一下联营公司的事情,然后下午去高粱红酒厂。”
齐永林摆了摆手道:“联营公司的事儿,我们在车上讨论,没必要非得去会议室正儿八经地谈。晓云同志和晓阳同志之前已经进行了深入有效的沟通。相较之下,我现在更担心高粱红酒厂的问题,得赶紧去看看。”
郑红旗听后,马上扭头对友福和晓阳安排临时改变行程。俩人则快步走向前面的开道车,坐了进去。一时间,车队迅速调整方向,朝着安平乡高粱红酒厂的方向驶去。
宋清仁临时调整到了其他车上,齐永林坐在车内,看着旁边坐着的郑红旗,再瞧瞧前面的胡晓云,思绪不禁飘回到过去。当年他在计划委员会当主任的时候,也经常是胡晓云和郑红旗陪着自己出差。
汽车的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新闻:“三北防护林建设,1991 年力争完成造林任务 300 万公顷,大力提升林业经济,促进区域经济与生态协同发展,保护农田和水土资源,让森林蓄积量显着增加。”
此刻,汽车上的齐永林没有丝毫拖沓,眼神坚定,直接拍板定了 40% 的合作方案。郑红旗听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刚刚友福晓阳三人还在反复权衡,最高的期望值才是 35%,最低是 30%。谁能想到齐永林如此干脆,一开口就确定了 40% 的比例,这让郑红旗内心涌起一股暖流。
在安平乡高良好酒厂,只见县委常委、安平乡党委书记罗至清,乡长展志齐,李正阳,还有孙向东、孙向菊、高春梅等人早已在酒厂广场上等候。旁边七八个工人正拿着扫帚,在风沙中艰难地清扫着地面。
罗至清抬手看了看手表,眉头紧紧皱起,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说道:“这是怎么回事?昨天就三令五申交代了,今天领导要来,怎么地面还是这么脏?展乡长,昨天会上我可是清清楚楚把这事儿安排给你了,有些工作得抓紧落实,不能光布置不检查!”
罗至清是以统战部部长的身份兼任安平乡党委书记的,他曾是市委统战部的办公室主任。到了安平乡之后,脾气比以前大了不少。当然,他也有发脾气的底气,毕竟现在的市委常委、秘书长郭致远,曾经是他的老领导,在背后给予他不少支持。
展志齐满脸无奈,高春梅解释道:“今天一大早展乡长专程来了一趟高粱红酒厂,当时风刮得正猛,地面上全是被风吹来的垃圾。我们本以为领导下午才到,想着等风停了,再把地彻底清扫干净,没想到市里领导行程提前,改成上午就来了。”
罗至清听完,心中的怒火更旺了,继续说道:“齐市长以前可是市政府的一把手,如今虽说在东投集团任职,但红旗书记特意陪着您前来。你们看看咱们这酒厂,一片狼藉,领导看到了,会觉得我们对接待工作极不重视!”
展志齐作为曾经刘乾坤的秘书,在平安县也算是有些人脉,但在罗至清跟前,也是说不起硬话,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声音中带着一丝愧疚:“罗书记,都怪我考虑不周。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我来了两次,昨晚上下雨,今天又刮风。哪能料到,领导来得这么早。”
罗至清的眉头紧皱,提高音量,严肃地说道:“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你们得有随机应变的能力!遇到突发情况,就得灵活处理,不能死板地按原计划行事!”
孙向菊身为酒厂书记,见场面有些失控,赶忙转身,对着旁边的工人急切地喊道:“大伙手脚都麻利点,加快速度扫,领导再有十分钟就到了。”
众人手忙脚乱地挥动着扫帚,在风沙中与时间赛跑。就在汽车缓缓驶入大门的那一刻,终于将地上的垃圾都扫到了墙边上。这春天的风,总是这般无情,尤其是此时,北风裹挟着沙尘,犹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铺天盖地,气势汹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尘土味道,风稍大些,尘土便肆意飞舞,整个天空都被沙尘染成了昏黄的颜色,仿佛世界都被这沙尘笼罩,让人真切地感受到三北防护林建设的紧迫性和重要性。
齐永林推开车门,稳步下车,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与众人一一握手。可沙尘愈发肆虐,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漫天黄沙遮天蔽日,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掩埋。孙向东实在受不了这沙尘的侵袭,赶忙掏出手纸,用力擤了一把鼻涕,原本洁白的纸瞬间变得浑浊不堪。胡晓云与晓阳戴着口罩,在这漫天沙尘中,口罩也只能起到些许阻挡作用。齐永林抬手一挥,声音沉稳地说道:“这沙尘太大了,企业参观先取消,咱们直接去会议室谈正事。”
走进会议室,齐永林走到主位前,身姿挺正襟危坐。他先是目光扫视一圈众人,简单清晰地介绍了一下此行的背景和目的。随后,目光定格在孙向东身上,眼神中带着鼓励与期待,和蔼地说道:“向东同志,咱们也算打过交道了。这酒厂能不能推出迎合不同消费群体的白酒种类,关键就看你的本事了。过去这两个月,实验进展得如何,有啥成果没有?”
孙向东微微低下头,面露难色,重重地叹了口气,说道:“齐市长,不瞒您说,我学历不高,水平有限。咱这高粱红酒能有现在这口感,从祖上几代开始做酒,就一直遵循这个秘方,每一道工序都有标准,错一步就不行。让我搞改造升级,把品质提高或者降低,我前前后后尝试了几十种方法,可就是没办法保证酒品的稳定性。”
齐永林微微点头,目光紧紧盯着孙向东,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款白酒只能保持现在这一种口味,没法调整了?”
孙向东双手一摊,满脸无奈,苦笑着说道:“是啊,就这一种。只要不按既定程序操作,不管是添加其他粮食,还是减少一道工序,那酒的口感就会变得极差,根本没法喝。要说做低端酒,勉强还能试试,可高端酒,我实在是无能为力,现在这款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好水平了。”
齐永林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神情认真地说道:“就当下的市场形势而言,一款酒想要同时打开高端和低端市场,难度极大。咱这酒定价不高不低,普通老百姓想喝,又觉得价格偏贵;高端饭局呢,又觉得这酒档次不够,看不上。所以,针对高中低三个消费层次,必须推出三款不同的酒。啊,你们都说说自己的想法。”
郑红旗伸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微微摇头,苦笑着说道:“对于造酒这行,我真是一窍不通,实在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孙友福也跟着连连摇头,脸上写满了无奈,同样是毫无头绪。齐永林见状,将目光转向胡晓云,说道:“晓云,你来说说看。”
胡晓云尴尬地笑了笑,脸上泛起一丝红晕,说道:“领导,您让我谈卖酒,我还能说上几句,可聊造酒,我真的是擀面杖吹火 —— 一窍不通啊,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
郑红旗又将目光投向乡里的几个同志,诚恳地问道:“对面乡镇党委政府的负责同志,你们对这事儿啊,怎么看?”
罗至清赶忙坐直身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说道:“齐市长,我提个不太成熟的建议。咱们能不能从其他地方采购一些酒,重新包装一下,当作咱们高粱红酒厂的低端酒推向市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孙向东就急得道:“哎呀,罗书记,您要是不懂这行,就跟其他人一样先别发言嘛。这样做,会砸了咱们酒厂的招牌。”
罗至清听完,脸 “唰” 地一下变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齐永林的心态已经比当市长的时候平和多了,赶忙笑着打圆场,说道:“哎,虽说这主意不太符合咱们酒厂的长远发展,但也算是一种思路嘛。大家都畅所欲言,别怕说错,多交流才能碰撞出火花。” 接着,齐永林又看向展志齐,说道:“小展乡长是吧,你也谈谈你的想法。”
展志齐赶忙连连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窘迫,说道:“齐市长,在这事儿上,一点主意都没有。”
齐永林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拍了下桌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啊,我考虑这个问题,可不是杞人忧天。大家也都看到了,上级一直在强调市场竞争。说不定哪天,全国各地的白酒品牌都会涌入咱们这儿,到时候白酒市场的竞争会达到白热化程度。要是咱们高粱红酒没有品类上的差异化优势,仅靠这一个单品去参与竞争,我真的非常担心它的未来,咱们必须得未雨绸缪啊。”
就在这时,晓阳微微探了探头,身子往前倾了倾,小心翼翼地说道:“齐市长,我也有个不成熟的建议,大家一起讨论讨论,看看是否可行。”
齐永林点了点头,鼓励道:“好啊,有想法就大胆说出来,集思广益,咱们一起研究研究。”
晓阳看向孙向东,眼中带着一丝疑惑,问道:“向东,我有个疑问。为啥存放时间久一点的老坛酒,味道就会更好一些呢?”
孙向东耐心地解释道:“哎呀,其实酒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只是放的时间长了,经过沉淀,口感就会变得更加柔和醇厚。举个例子,咱们现在喝的酒,都是存放了半年以上的。为啥新厂建立后,生产了不少酒,可产能一直上不去呢?就是因为这些基酒都得先放一放,让它慢慢发酵、陈化。刚酿出来的基酒,口感辛辣刺激,不好入口。”
晓阳接着追问道:“那咱们能不能这样,同一款酒,按照不同的存放年限来进行品牌分类呢?比如说,新出的酒,就叫高粱红新酒;存放三年的,叫高粱红三年;存放五年的,叫高粱红五年,这在酒品上能不能做到差异化?”
听到这儿,众人的目光 “唰” 地一下全部聚焦到晓阳身上,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每个人的大脑都开始飞速运转,思考着这个全新的思路。就在这时,郑红旗突然一拍桌子,略显兴奋的道:“哎!晓阳同志,你这个办法我认为可行啊!孙向东,我问你,新酒、三年酒和五年酒,口感是不是真的有明显变化?”
孙向东斩钉截铁地回答:“那肯定啊!只要是纯粮酿造,密封保存得当,白酒都是越陈越香,口感差异非常明显。”
郑红旗转头看向齐永林,说道:“齐市长,您看,晓阳这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新局面。咱们可以再深入研究研究,进一步完善这个方案。”
齐永林对这个思路也十分认可,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说道:“嗯,确实不错,最起码把我们的思路拓宽了嘛。如果可行,这个会开的及时啊,正好为未来三到五年的竞争做了准备,依我看啊,一年的酒就叫高粱红新酿,突出新鲜口感;三年的叫三年陈酿嘛,体现出时间沉淀的韵味嘛;五年的叫五年陈酿,体现醇厚的品质。” 说完,齐永林转头看向晓阳,不紧不慢笑着问道:“晓阳啊,你觉得我起的这名字,比你说的三年新、五年新相比,那个好一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