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通电话是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打来的,电话那头只有持续十秒的电流杂音。但却能清楚的听见杂音里,有个女人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哼歌——那是白色葬礼的旋律。
是夜,楼上照旧传来一阵悠扬的钢琴声,欢快的曲调不似往常,但依然能听到其中夹杂着女人隐忍抽噎的哭泣声,陈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吵闹。
陈弈起身走到窗边,抬头望向楼上。那扇窗户透着昏黄的光,窗帘紧闭,看不清屋内状况。忽然,隔壁的窗户被推开,一颗毛毛躁躁的脑袋鬼鬼祟祟的探出窗外。
常安还没来得及抬头就与一双深邃的眼睛四目相对,常安默默的挠了挠头,一阵诡异的沉默后,还是忍不住指了指楼上,低声询问:“要不要报警啊?”
陈弈摇了摇头,平静开口:“报警了也没用。”
常安的眼睛登时就放大了,有些好奇的追问:“为啥啊?我还听到有摔东西的声音,这铁定是家暴啊。”
陈弈轻声一笑,淡然回答:“关你什么事呢?”
常安浓密的眉毛瞬间就皱成一团,看向陈弈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谴责:“有人在遭受暴力,她需要帮助,这就关我的事!”
陈弈挑眉反问:“你是警察吗?”
常安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生气的瞪着陈弈反驳道:“你什么意思,说我管的宽?”
陈弈叹了口气,有些想放弃和这个热血少年沟通:“不,我的意思是,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陈弈看着这个毛躁的邻居,决定还是多说一句:“没有掌握事实的真相,也就没有发言权。”
常安哽住,虽然他知道对面这人说得好像是对的,可他还是不服气的反问道:“那你知道真相,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能管?”
陈弈抬手,食指抵在唇边摇了摇头,随后扫了一眼楼上紧闭的窗户,直起身关上窗户,无视窗外那人的呼唤,没再理会。
陈弈回身看着和自己家里装修风格相差甚远的客厅,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上端起咖啡,打开电视随意切换着频道。
依然还是那几个频道,每天播放着同样的东西,陈弈都能在下一秒就提前说出他们的台词。
陈弈仰头盯着天花板,当电视里传来一声火车鸣笛声时,灯光骤然熄灭。
很快,陈弈就听到了隔壁邻居家的吵闹声,估摸着又是孩子学习的问题。
陈弈喝了口咖啡,突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陈弈抬头看去,沉默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门外,是刚刚还和陈弈在窗户外争论的新邻居,对方手中拿着手机当手电筒使用,看到陈弈的第一时间就往他身后的客厅看去,随即皱眉道:“一栋楼都停电了吗?”
陈弈看着漆黑的走廊有些无语,但还是耐着性子回应:“很显然,你猜对了。”
新邻居眼神有些奇怪的扫了一眼陈弈,抿唇思考了一下,还是朝陈弈伸出手自我介绍道:“啊,那个你好,我是刚搬来你隔壁601的,我叫常安,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多多关照。”
陈弈垂眸盯着常安伸到面前的手,笑着抬头看向常安,并没有和他握手的打算:“陈弈。”
言简意赅的介绍,没有多余的话。
常安愣了愣,片刻只能悻悻的收回手,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你好,那什么,就是……”
常安还没说完,忽然,楼上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即是女人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常安一急,伸手就去拉陈弈的胳膊,拽着他就想往楼上去。
陈弈反手扣住常安的手腕,借力把人拉回来。他比常安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的盯着对方,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冷声道:“安静,仔细听。”
随着走廊安静下来,楼上女人的尖叫愈发凄厉,但慢慢的,像是累了,女人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慢慢的,女人的声音柔和下来,轻声哼着歌。
无视常安眼里的惊疑害怕,陈弈松开了他的手腕,平静开口:“回去吧,等再过一个小时就会来电了,要是不想等就关掉电源先睡觉。”
常安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着陈弈带着一丝决然:“我还是想上楼看看,就像你说的,去了解真相。”
陈弈挑眉,抬手指向电梯的方向:“703,电梯直达,你去吧,祝你好运。”
常安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期期艾艾的目光落到陈弈身上:“那个,就是我不太熟,你也知道,然后就是我想,或许我们是邻居,然后你也困扰,那也许……”
陈弈打断常安的絮絮叨叨,果断拒绝:“不去。”
常安没想到陈弈会这么果断,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给,还没说完的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嗯,也行……”
常安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房门关上,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家,刚走到家门口,又觉得就这么放弃心有不安,抬头看着已经安静的走廊天花板,拿着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把基本情况跟值班的工作人员简单叙述过后,对面答应马上过来查看。在等待的时间里,楼上忽然响起一阵悠扬动听的钢琴曲,像是在宽慰安抚。
漆黑的走廊里,常安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马开门进入房间后才稍微平静下来。
他平时就喜欢看点网文什么的,现在这么一联想,感觉那钢琴声安抚的对象应该不是那女人。
那还有谁需要安抚?
过了好一会儿,电梯传来一声到达楼层的提示音,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走出电梯,男人在走廊里四处张望了一下,转头就和站在家门口,正拿手机当光源查看情况的常安对上眼。
男人露出了一个标准的笑容,慢慢朝着常安走去。
看着一身黑色西装向他走来的男人,常安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随着男人越走越近,常安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浓,突然,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停电了,他是怎么坐电梯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