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苏奎仓醒来
苏家庄,苏兴嘉园。
安城县的春天比较短,往往暖和不了几天,便直接进入了夏天。
远处遗留下来的梧桐树开了花,巨大的树冠上缀满了浅紫色的小喇叭,倒将绿叶的颜色映衬的似有若无。
有风从窗里外吹过来,带来一室的花香。
将室内的一切收拾干净,田银花习惯性地坐到窗户前的茶几旁,将热水注入茶壶里,微微一晃,再将茶水倒进茶碗里。
自从搬来小区居住后,照料苏奎仓的空隙里,田银花最喜欢的就是坐在窗户前面,一边喝着茶一边眺望远方,看着昔日的苏家庄,一点点改变了模样,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安泽河,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
自从苏奎仓重伤沉睡后,她就辞掉了苏记食品厂后勤部主管的位置,专心照顾苏奎仓,期待老伴有一天能苏醒过来,看看这个在孩子们的努力下,已经改天换地的新世界。
这是老头子一辈子的心愿,如今都已经成了现实。
这些年苏奎仓虽然没有醒来,但是身体的一切机能都还保留着,温热的躯体,均匀的呼吸,就像睡着了一样。
田银花坚信他总有一天会醒来,只要还有呼吸,就有醒来的希望。只要她照顾得当,老伴总有一天能坐起来,像以前一样和她拉呱聊天。
苏家庄的一切,还需要他这个老支书继续来守护呢!
风渐渐大了起来,花枝摇摆,绿叶摇曳。
田银花手持饮了大半的茶碗,准备去关窗。
这个季节气温变化大,站在太阳底下热,但是背阴地方还是有点凉,楼房的通风效果又好,一打开窗户风就呼呼地吹,她担心苏奎仓受凉。
起身将窗户关上,只留了一条小缝用来通风。
田银花将手里的茶碗一饮而尽,然后转过身来,正对上一双熟悉的含着泪花的眼睛。
“当啷……”田银花手里的茶碗滑到地上,细瓷茶碗顿时摔的四分五裂。
她顾不上地上的碎瓷片,踉踉跄跄地扑到苏奎仓床边,一脸不可置信又惊喜万分的样子,颤着嘴唇,眼泪哗哗的流,捧着他的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老头子,老头子!……是你不?……你醒了?你真醒了?……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盼了多久……你要是真醒了,你就说句话……要不,你眨眨眼睛也行!”
田银花激动的语无伦次。
苏奎仓的眼泪流下来,蠕动着唇还是没有说出来,想抬起手却发现一丝力气也无,他无奈地眨了眨眼。
田银花顿时放声大哭,“……老天爷啊!你终于醒过来了!……呜呜呜呜……”
苏奎仓急的眨眼睛,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插着胃管的他除了眼睛能动,其他都无能为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细小的瓷片,插入了田银花的鞋底。
田银花的动静引来了一阵敲门声。
楼上楼下,隔壁邻居住的都是苏家庄的人,住的比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更近,一家有点动静,另一家很快就知道了。
于是,不过半刻功夫,苏奎仓苏醒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小区,得知消息的苏长格、苏妍、王金桂等人,也迅速赶到了田银花的家。
同时,担任苏氏医院急诊科副主任医师的张玉山,也带着几名医护人员赶了过来,为苏奎仓检查身体。
一番检查后,在大家急切的目光里,张玉山当众宣布了苏奎仓确实已经苏醒并好转的消息,以后只需要慢慢养着,等条件适合了就下地走走,慢慢康复,如此话语又引的众人一番激动地又哭又笑。
直到提着的心彻底放下去,田银花这才觉出脚底的疼痛,抬起来一看,竟然出血了。
张玉山将田银花的伤口包扎好,和苏妍等人打了招呼后,便也带着人离开了。
等村民们陆续散去,家里只剩下了苏奎仓的家里人和苏妍在。
苏奎仓眼睛定定地望着苏妍,眼神复杂,覆着一层薄泪,似有千言万语。
苏妍只当他昏迷几年,混沌不知,如今乍然相见,自是一番激动难言,便上前握住苏奎仓的手,“五爷爷,您醒了我们大家也就放心了!您什么都不要想,好好养着身体,争取早日能坐起来,能出去走走看看。我们大家都很好,现在的苏家庄也很好,五年前您的愿望,如今都早已实现!乡亲们也都过上了好日子,等您好了,您亲自去看看!”
苏奎仓未昏迷前是典型的北方大汉,常年下地干活,手脚粗壮有力,大手一伸就像个蒲扇,扛个二百斤重的一麻袋粮食都不在话下。
如今卧病五年,除了骨架依旧粗大外,一双手却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苏奎仓刚苏醒,精神头也不济,大悲大喜之下又有点想睡的样子,苏妍便没有再久留,集团那边还有一大摊子事要忙,便没有再久留,就告辞离开了。
苏长格和王金桂也担任着集团的重要职务,也相继离开了。
苏长格的大哥苏长喜和二哥苏长安,以及两个儿媳轮流照顾苏奎仓和脚底受伤的田银花。
这一天对苏奎仓的家人,和所有关心苏奎仓的人们来说,是一个好日子。
从苏奎仓醒来的消息开始,苏奎仓家都没有断过人。
不过两天功夫,乡亲们和领导层、职工们带来的各式礼物就堆满了整个房子,直到苏长格下令不许再带礼物后才渐渐停歇。
留下的倒都不算什么贵重礼品,贵重的一律都不留下,否则苏奎仓也不同意。但每一份礼物都代表了乡亲们的一片心意,也是农村正常的人情往来的表示,全都回绝了也不好,所以苏奎仓的家人们便选择了一些相对不贵重的留下,等待以后再慢慢还回去。
即便是这样,收到的各式礼物也依然不计其数。
而苏奎仓的身体也在一天天恢复,先是撤掉了鼻饲,慢慢开始自己吃饭,再慢慢坐起来,慢慢下地活动,身体的各项机能也在慢慢恢复。
入秋的时候,苏奎仓已经能拄着拐杖自个儿行走了,就是时间不能太长,躺在床上这几年,虽然有田银花和孩子们天天给他按摩肌肉,但到底还是太久没有行动,腿部力量退化了很多。
他的意识也渐渐清明起来,每天从窗边就能看到安泽河,以及安泽河两岸整齐俨然的厂房、养殖场、河上喂鱼捕鱼的船只,以及整洁的柏油路,以及柏油路上往来穿梭的车流人流。
五年前的麦田玉米地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现代化规格的学校和医院,以及他现在住着的这个漂亮的小区。
楼下的健身区,每天都有熟悉的老哥们在锻炼身体,谈天说笑,孩子们在游乐区快乐地玩耍,草地上青草悠悠,花园里百花盛开。
曾经只有在电视里见到的场景,如今都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眼前;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如今都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五年前苏妍给乡亲们规划的蓝图,如今全都得以实现,变成一幅锦绣画面出现在他眼前。
知道的越多,看到的越多,他心里对苏妍、对刘庆华的愧疚,就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