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叶嬷嬷立即睁开了眼睛。
可她首先看到的就是白铁英正望向自己,一时也顾不得来人,赶忙起身问道:
“县君可要喝水?”
白铁英刚想回答不用,可是发现自己嘴唇干得都粘到一起了,于是便点了点头。
“铁英,怎么又晕了?是不是那些人气到你了?还是这几日累到了?我若是能再快一点儿就好了!”
来人正是穆清秋。
白铁英摇摇头,试图慢慢张口说话,就听叶嬷嬷道:
“九殿下,县君酒后口干,奴婢可否先取些茶水,让县君润润嗓子再说话?”
“哦,好好,你去你去!”
叶嬷嬷施了一礼,往屏风外面走去。
白铁英也不躺着了,用胳膊撑着床慢慢坐起。
穆清秋赶忙伸出胳膊在她背后虚扶,见她坐稳了,这才将床脚的圆凳一把拉过来,坐了上去。
叶嬷嬷带着另一个仆妇打扮的人进来,两人手中都端着东西。
她一看圆凳被占了,还愣了一下,可也总不能让九皇子把凳子让出来吧?
正在她想着要不要将手中的托盘摞到同伴手上的铜盆时,穆清秋站了起来。
伸手从托盘上取下茶杯,他重新又坐了回去,然后将茶杯递到白铁英嘴边,还嘱咐着:
“闻这味道应该是雪英茶水冲瀚海盐,你先漱漱口,我这就给你拿唾壶。”
白铁英接过这个白瓷茶杯,还举起来左右看了一下。
呃……这漱口的杯子比她家喝水的杯子都好。
“有钱人的快乐,真的体会不到啊!”
白铁英心里想着,还看了叶嬷嬷一眼,但她什么也没说,低头用茶水润了润嘴唇,随后才喝了一口。
穆清秋又早将一个盘口、扁腹、圈足的白瓷唾壶递到了她的嘴边。
白铁英抬手掩口,视线转向眼前的唾壶,随即她就闻到了一阵松香味。
好嘛!联想到老佛爷出恭了。
这应该是她两世为人,自黑得最惨的一次了吧?
将口中的茶水吐出,白铁英的手并没有放下,待穆清秋又将帕子递过来,她一边伸手接过,另一只手也将茶杯递了出去。
接下来的净面、洗手,穆清秋完全不假于人。
另一个仆妇在端着东西走到耳房后,刚想对叶嬷嬷说些什么,但见她轻微摇了摇头,便立刻闭上了嘴巴。
当叶嬷嬷再次转过屏风时,就见穆清秋一只手拉着白铁英的手,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脑袋上胡撸着。
而白铁英则是斜楞着眼睛瞧着他,眼见着是有些生气的样子。
“九殿下,奴婢要为县君更衣了。”
叶嬷嬷说完这话,自己还愣了一下,她怎么会突然有些着急呢?
“那我先去外面等你,待会儿咱俩一起去饭堂,珩哥儿说在那儿等着。”
“不用了,你先去吧,有叶嬷嬷呢!”
穆清秋一想,这可不是仙鹤村了,他站在外面也确实不太好,于是便嘱咐了声“不着急,慢慢来”后,自己先出去了。
“县君,时间仓促,准备不足,只能买些成衣改了尺寸。
您看您喜欢哪套衣裳,奴婢为您更衣。”
“叶嬷嬷客气了,哪有客人挑三拣四的道理?
再说我看这些衣料都是上乘佳品,随便哪套都好。
就要这件葱黄的吧!”
白铁英站起身来,伸手指了一下。
她自己买衣裳,都是尽量挑着耐脏的颜色,因为她得自己洗衣裳啊!
也就是项掌柜送她的衣裳,颜色才会多些、浅些,但她也不经常穿。
眼前这四套肯定都是给她做的,那先穿哪件不一样呢?没什么好犹豫的。
叶嬷嬷点头应是,上前来帮她更衣。
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她一直维持着一种礼貌的表情,让你看不出是喜是怒。
可是另外一个仆妇的表情跟她相比就丰富多了。
从刚才端水进来,到听到她说选葱黄的那件,简直跟个调色盘似的。
要不是她就是那个瓜,好像跟这只猹好好唠唠。
衣裳打开,上身是件葱黄素缎交领窄袖夹衣,外套灰缬莲花纹貉袖,下身为湘色素缎马面裙。
“劳烦两位嬷嬷了。”
在被服侍着穿完衣裳后,白铁英道。
“县君不必客气,这是奴婢们的本分。”叶嬷嬷答道。
两人简短对话后,叶嬷嬷又给白铁英梳头、配饰,穿上她自己那件玄色披风,然后才向外面走去。
一开始白铁英以为他们是在哪家客店,可是一路走来,安静极了。
向左右天空望去,也瞧不到一点儿灯光。她这才猜想,可能是在某处宅院里。
到了两个院子的交界处,那个一直没有自报家门的仆妇告了声罪,留在了后面。
白铁英刚转过弯,就看到穆清秋在前面等着自己。
“冷不冷?”
穆清秋一边说着,一边迎上前来,而叶嬷嬷就向后退了一步。
“虎皮的披风再说冷,那我可太矫情了。”
白铁英身上这件披风,正是他们在玄清庐密室得到的唯一一张虎皮制成的。
当初白铁英觉得这东西犯忌讳,没敢要,也没想要。
可是后来有天穆清秋向她要走了,她还以为是送给赵将军了,结果过了段时日,穆清秋就拿着这件披风送给了她。
就她这身高,绝对浪费了这张虎皮,但是这心意她可领了。
“你这是在点我吗?”
穆清秋握了下她的手,见她真是不冷,便一边走,一边玩笑道。
“反正说谁,谁知道吧!”白铁英也是灿然一笑。
“好吧,我还想着能不能去猎一头虎来,再给你做一件呢,看来是不用了。”
“妾身谢过九殿下。”
白铁英装模作样地给穆清秋行了一礼,然后道:
“九殿下武功盖世,剑胆琴心,是妾身鼠目寸光,有眼无珠了。
还望九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就罚妾身一天换一件虎皮披风吧!”
“县君慧眼如炬,甚得我心,区区虎皮披风,拿去拿去!”
穆清秋又抓住白铁英的手,另一只手往上一拍,好像这就给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