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中,段俭魏乘坐战象从密林中悄然而出。
站在战象的乘舆之上,段俭魏举起单筒望远镜,对准前方百步外的唐军营地,视野中立刻浮现出唐军营地的景象。
十年过去,望远镜不可避免的扩散到周边国家。
弄懂望远镜的成像原理对这个时代的工匠来说,或许有些困难,但是根据望远镜的内部结构加以复制却并不困难。
说到底,单筒望远镜其实就是两截嵌套的铜管外加两块用水晶打磨的凸透镜。
无论是铜管还是水晶打磨的凸透镜,有经验的老工匠只要看过就能仿造出来。
当然了,打磨水晶凸透镜非常费时,而且很容易崩边,需要有经验的老师傅。
段俭魏的这具望远镜倍数没那么高,但是用来观察一百多步外的唐军营地的虚实却已经是绰绰有余,即便夜间也能看得很清楚。
看到唐军只安排了少量守夜的哨卒,有大半都睡着了,段俭魏嘴角就绽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心说大唐王朝的这些骄兵悍将是真不懂得汲取教训啊,二十七年前的鲜于仲通如此,二十四年前的李宓如此,今天的李晟依然还是这般目中无人。
那么今晚,就让李晟成为又一个李宓或者鲜于仲通吧。
片刻之后,唐军的一支巡逻队从五十步外开过,段俭魏当即举起右手往前虚虚一压。
借着黯淡的月色,身边的战象驭手看见段俭魏的动作,便立刻催动战象往前,一头战象向前,立刻带动了另外的四十多头战象。
五十头战象立刻排成一排,齐头并进。
在战象兵的身后,则是五千名南诏甲兵。
这五千南诏甲兵都是精锐,披挂的并不是藤甲,而是防护极其强悍的乌锤甲,而且星月之光照在乌锤甲上也不会反光。
很快,距离就来到五十步。
到了五十步距离,就没必要再隐匿形迹。
事实上也无法再隐匿形迹,因为到了这个距离,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动唐军。
果然,营地内的唐军哨卒已经听到战象的脚步,开始厉声喝斥,守夜哨卒的喝斥声很快就惊动了更多的哨卒,整个营地都开始骚动了起来。
看到这,段俭魏嘴角却反而流露出残酷的笑意,一切都太迟了。
不到五十步距离,即便是唐军营地挖掘了壕沟,设了栅栏鹿角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唐军营地什么都没有做,既没有挖环绕壕沟,也没有布设栅栏及鹿角。
所以,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南诏战象兵的践踏。
“杀!”段俭魏抽出腰间的横刀,对着前方的唐军营地用力挥下。
听到段俭魏的咆哮声,五十名战象驭手便齐齐收紧手中缰绳,战象吃疼便立刻开始加速往前冲锋,霎那之间,战象巨蹄重重践踏大地,发出隆隆的巨响。
仅仅五十头战象,制造的声势却不亚于成千上万的甲骑具装。
段俭魏内心涌起一种强大的自豪,对面的唐军绝挡不住战象兵的冲撞和践踏。
鲜于仲通挡不住南诏战象的冲撞,李宓也挡不住南诏战场的践踏,李晟也一样挡不住南诏战象的冲撞和践踏,今晚这一战唐军输定了!
……
今晚参与攻击的南诏军并不止段俭魏率领的五千精锐,还有刚继位不久的南诏王异牟寻亲自率领的两万战兵。
只不过,异牟寻的两万战兵不敢靠得太近。
段俭魏的五千精锐有密林和荆棘丛的掩护,所以能迫近到百步外。
但是异牟寻的两万大军因为要从无遮无掩的旷野进军,而且唐军在山脚下以及周围的旷野设置了大量的哨卒、伏路军以及斥候骑兵队,所以只能远远的等着。
异牟寻和段俭魏的战术设想还是很不错的,就是先用五十头战象加五千精锐突入唐军大营,使大营内的唐军陷入混乱,进而土崩瓦解,再由异牟寻率领两万战兵从三个方向实施包围,一举全歼李晟的五万唐军!
所以,当段俭魏发动之后,异牟寻便也立刻跟着发动。
两万南诏战兵分成了三路,分别向着唐军驻扎的马鞍山的东南西三个方向包抄过去,一副誓要将唐军一网打尽的架势。
……
“不知死活!”李晟和麾下部将一脸冷笑。
前方,四百头骆驼分成前后四排,正静静的斜卧于地,战象巨蹄践踏大地时发出的巨大声响以及从地面传导过来的微微颤动,都不能让这些骆驼的情绪出现丝毫波动,因为这些骆驼不仅训练有素,而且还是久经战阵。
好吧,其实这些骆驼全都是聋子,眼睛也被眼罩蒙住。
“给我稳住,稳住,稳住……”一个年轻的校尉高举右手肃立在炮兵阵前。
南诏军队已经打起了火把,幽暗的火光中,数十头战象就像是远古的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凶威朝炮兵阵地快速逼近。
那年轻的校尉却岿然不动。
直到距离只剩不到三十步,年轻校尉才用力挥落右手,并且发出一声长嗥。
伴随着年轻校尉的长嗥声,首排百名操炮手同时用点火棒插进山炮的火门。
下一个霎那,一百门两寸山炮的炮口便同时喷射出一团耀眼的红光,紧接着响起的便是天崩地盘的轰鸣。
伴随着轰鸣,则是五万粒生铁粒形成了一道宽幅弹幕,向着前方二十步外的五十头战象以及数千南诏甲兵劈头盖脸的罩过去。
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瞬间将南诏军打懵掉。
最先发狂的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五十头战象。
战象皮糙肉厚,两寸山炮的霰弹不足以造成致命杀伤,却足以让它们受惊。
事实上,对战象影响最大的还是一百门山炮同时开炮时制造出的巨大声响,还有一百团烈焰同时绽放营造出的炸裂光影效果,瞬间就摧毁了那五十头战象的心理防线,再训练有素的战象也扛不住巨响还有烈焰的惊吓。
于是乎,一半多战象便纷纷向着两侧逃窜,或者干脆原地掉头往身后冲撞,随后跟进的南诏甲兵瞬间被战象兵撞得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