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人人为师可是圣贤,傲视群雄才是真君
晚上,永和楼悄无声息的加了一场戏,此事来的突然,几乎没有一点消息,只有碰巧赶上的食客才能有幸参与。
戏班的鼓乐也并未准备太多,声势似乎很小,更像是练场又或者怕惊动他人。
众食客兴奋的低声交谈,猜测着为什么会突然加戏。
永和楼老板一脸肃穆,闭着眼坐在戏台的正下方,似乎有些紧张,很快,后台开始响起乐器的轻微鼓点,紧接着便是熟悉的报幕小姑娘走上台。
“明月自古南海边,恶犬贪食落平川。莫问世人可曾叹,且看何处无白幡?只恨恶犬高坛坐,少年唯有一袭白衫!血染台阶无不敢,真君评语三又三。哪个男子肯开口?只有红儿掷珠还。最终落得一个恶名天下长传!”
稚嫩的嗓音,朴实的语调,这是很耳熟的故事,但细细听似乎又与皇都盛传的故事模板有不少差异。
小女孩退下,大堂里再次安静下来,随后云儿登场,她虽然穿着一套崭新的戏服,但在场的人还是认出了她演的是红儿,因为她在唐红传里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不过此时这套红儿装扮显然比那个小丫鬟华贵了不少,已有几分女贵人之资。
依然是稳定的开口,精妙的演出,众人无不陶醉其中,只有永和楼的老板坐在第一排,不断地搓着自己的手,他很紧张,他不担心云儿,而是担心紧接着红儿出场的那个男人。
他其实并不想同意让一个不熟的家伙登台,即便他戏唱的不错,可万一怯场了呢?
有多少有天赋的戏苗第一次登台都会唱错了词句,被人哄笑下去啊!
终于第一段介绍背景的开场已经结束,台上的云儿正迈着步伐走向一侧,这往往代表着给即将出场的人物拉开空间。
帘子掀开,一个画着浓妆的高大男子迈着方步而入,一身行头极其的复杂讲究,不仅四处都绣着腾龙团龙的图案,手中竟然还拖着一柄紫色的浮尘。
于是众人知道这个就是唐真了!
这一套贵气凌人却手拿浮尘的装扮,在九洲往往特指唐真一人,是极具鲜明特点的角色。
能演好唐真的名角儿,大多都是年少成名,而且往往演好了唐真,一辈子也就不用演别的了,皇都中戏迷们看过的唐真可不少,如今看到一个新人,立刻便带起了审视的态度,盘起腿打算点评一二。
那高大的男子随着鼓点走了一圈圆场,算是亮相,随后摆出架势,开口!
这一场戏并非准备完全,很多道具和乐器都没有展示,更多的是依靠演员在台上的表演,可当戏曲在中途草草结束时,一众观众还是忍不住站起来要求演完才能走。
显然,戏本身十分的精彩,演了一半便直让人抓心挠肝啊!
永和楼楼主笑着上台抱拳,先是道歉,随后告诉众人三教御典时,本楼准时开戏,演的就是今日这一场,到时候各位大可前来解馋!
还特意强调,千万不要外传,不然到时候就不好抢位置了。
众人这才作罢。
永和楼楼主冷笑,怎么可能不外传呢?他还不知道这些戏迷?听到好戏哪里忍得住啊,一天时间皇都戏曲圈大半估计都得知道此事!
这也是他为什么同意云儿先开半场试试水的要求。
楼主冷笑着走向后台,正巧看到卸完妆的尉天齐,他赶忙大步跑上前,一拍对方肩膀,笑着道:“行啊!老弟!你比哥哥想象的厉害多了!第一次上台这么稳?班里的孩子都没几个能胜过你的吧!估计也只有云儿能压住你。”
尉天齐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此时被他惊醒,对他笑了笑,也没有说话一个人默默的往后院走去。
楼主不知他怎么了,印象里这不是挺活跃的一个小伙吗?而且第一次就演的这么好,要是他肯定喜不自胜。
他又看向身旁,发现云儿那丫头此时也面色难看,甚至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还有一个人默默的看着这一幕,吕藏锋站在梁柱上,表情莫名,有些感慨又有些遗憾。
他知道尉天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知道云儿为何颤抖。
吕藏锋悄无声息的落回了后院中,姚安饶依然在复健,她自打受了伤,就好像再也没有出过这个院子,任由尉天齐和饶儿班的孩子们在外面折腾,自己只是孤独的待着,如果吕藏锋不来打扰,她可能会更开心点。
“回来了?表演怎么样?”姚安饶正在拆解扭伤的那条胳膊的绑带和木板,淡淡的药香在院子里飘荡。
她问的格外随意,似乎早就知道今晚云儿偷偷给尉天齐安排了表演。
“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吕藏锋看着她,声音很低。
“你不要污蔑我,我以前可不知道云儿那丫头是个小白眼狼的。”姚安饶笑着道。
“我不是在说这事。”吕藏锋看着这个女人的眼睛,他声音有些干涩,他没有想到在整个永和楼除了姚安饶自己,都已经叛变的情况下,这个女人依然能将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中。
“那你在说什么,剑山不是直来直去吗?怎么如今也不好好说话了?”姚安饶对着月光举起了自己那条刚刚挣脱束缚的胳膊,洁白的藕臂上依然有一道道血痂,可她只是缓缓屈指,那些僵硬丑陋的东西就开始了脱落,新鲜粉嫩的皮肤重新浮现在眼前。
就好像,她的伤势都是装的一样。
“我说的是!尉天齐演不了唐真!”
姚安饶感受到了吕藏锋那不知为何而来的破防,于是饶有兴趣的看向这个冰冷的男人。说话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屑,“你这几天不都是跑来陪我吗?我还以为你是和我一伙的,原来你也是支持他的啊!”
吕藏锋沉默了。
“他当然演不了唐真,因为他是凡夫啊!”姚安饶也不介意,声音忽然有些迷离,“虽然我挺讨厌唐真的,但有些时候你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就是和别人不同。”
她忽然扭过头,极其富有分享欲的开口道:“你知道吗!他连做一个乞丐的时候,眼睛里都装不下其他人的,他看所有人,不!他看所有东西,都是俯视!似乎他生来就是天上的人,和我们不一样的!”
“那可真是讨人厌的眼神啊。。”姚安饶像是在回忆那个人,“我最开始只以为他是仙人、天骄,所以高傲至此。可后来发现,即便其他的仙人与天骄也不会将所有的一切都不放在眼里,不!他甚至不是天上的人,毕竟他可能连这片天地都没放在眼里。”
这些话很奇怪,像是在吐槽或者咒骂,可她说的无比认真,姚安饶悠悠的转过头看向旁边尉天齐院子的方向。
“而他,他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最大的弱点!他看的起所有人,所以无法看不起任何人!人人皆可为师,如何成就真仙人?”
这就是姚安饶做给尉天齐围杀,她用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尉天齐的弱点,叫做天齐,却平视所有人。
他站在戏台之上,众人瞩目,想看到的是一个眼高于顶、目空一切的真君,可却只能看到一个说着大话、摆着傲慢的姿态,但一动一静皆让人觉得友善可亲的凡人。
是的,他当然已经演的很好了,稍微再进步就能成为角儿,甚至超过副班主,可也就只能到这里了,他不可能超过姚安饶,因为他甚至做不了戏里的假真君。
那么,他就做不了饶儿班的班主,也赢不了姚安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