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四处看看,还真是..不管多大的汉子,都在坐着小板凳上,捧着个大碗。
“西安个好地方,八水绕长安....只要不战乱,这地方既不缺粮,也没闹过饥荒!而且还挨着河南,挨着四川,也是产粮的好地方....”
朱标继续慢条斯理的吃着,开口道,“但人家这,不管啥身份,吃饭的时候就是一碗面,几瓣蒜。”
“没有咱们江南的奢华之风,简单俭朴。”
朱标吃着说着,把手中的饼子泡在汤碗之后,“当年,要是老秦人一顿饭,也跟咱们在江南似的七碟八碗,估计也没有秦始皇一统六国!”
他似乎吃好了,放下碗擦擦嘴,“但这地方也有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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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逸了!”
朱标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市,带着几分感慨,“没有外敌!”
说着,他忽的一笑,“以前也是有外敌的,可外敌早都变成自己人了!哈哈哈!昔日的五胡也好,鲜卑也好..只存于史书之中,却不见其种!”
李景隆竖起大拇指,“太子爷博闻强记,通贯古今!”
“你大概也知道!”
朱标拍拍自己的膝盖,“老爷子那边也有迁都的心思。”
说着,微微叹气,“汴梁,不行..太中原了。西安..也不行,如今我朝不同于汉唐。”
就这时,原本热闹的集市陡然变得嘈杂起来。
原本悠哉逛着吃着的百姓,好似受惊一样,起身涌向两边。
“咋回事?”朱标下意识的抬头。
李景隆站起身眺望,就见一队黑甲骑兵,耀武扬威的从城门外,旁若无人直挺挺的冲了进来。
而在骑兵的身后,长长一串,数百看衣服头发有别于中原百姓的男女老少,被绳索串在一起,被骑兵毫不留情的在地上拖行。
唰唰唰!
那是人的身体,在地上摩擦的声音。一道道血痕,触目惊心。
街市上鸦雀无声,待那队骑兵走远之后,才稀稀拉拉的再次开始喧闹起来。
“这位大哥,那是干啥呀?”
李景隆的胳膊砰砰边上一名捧着大碗的汉子,“抓的是什么人呀?”
“西番人!”
那汉子吸溜着碗里的豆腐脑,“又是给秦王抓的!”
“秦王抓这些人干嘛?”
西番人既是西羌,他并不是一个单一的民族,而是中于王朝对于陕西周边一些部族的统称。居住在陕西,青海甘肃西藏一带。
说起来也巧,洪武十二年时,西番十八族曾聚力叛乱,而最终平息这场叛乱的将领之一,正是他李景隆的老子李文忠。
“还能干啥?”
那汉子咧嘴一笑,“秦王千岁的猎场又没猎物了呗!”
说着,他转头笑道,“咱们这个王爷,就喜欢拿活人当靶子!”
“他爱拿谁拿谁,不拿额就行!”边上有人满不在乎的开口。
李景隆身边,朱标已是气得脸色发青,“混账!”
西番十八族确实是反叛过大明,但现在已经完全的臣服于大明,被打怕了。
他们世代居住的洮州,河湟,岷州等地,早被明军变成卫所了,他们已对大明构不成什么威胁。
而且朝廷对于西北的军略方针,对西番主要是抚。
因为欲保秦陇,必固河西。欲固河西,必斥西域。
要知道大元虽被赶出了中原,可在西域那边,还全是人家昔日皇家家族的血脉呀!而且那边有些地方,还听从北元伪帝的号令呀!
往死里打这些西番,不是逼着人家跟北元眉来眼去吗?
朝廷对西番不惜以茶马互市安抚,却不想秦王在这边,却私下纵兵抓捕,杀戮取乐!
“听说了么!”
这时,边上又有人开口闲话,“秦王把北郊的地,又给占了不少?”
“占那做啥?”
“说是王城太小了,耽误他赏雪!”
“那被占了地的人咋弄?”
“爱咋弄咋弄?谁管他们死活?”
“哪能这样,人家地在那呢,把人地占咧,人吃啥喝啥,上哪住去?”
“人家是王爷,是皇帝的亲儿子,人管你那个?”
朱标的脸,渐渐变得铁青起来。
无声的起身,迈步前行。
“钱!”
李景隆起身丢了几块银子,对着老板娘吆喝一声,赶紧快步跟上。
“额地老天爷呀!”
身后那早餐摊的老板娘,拿着几块碎银子,直接愣在原地。
周围的食客们也都瞪大眼,眼巴巴的看着李景隆他们一行,这些冤大头的背影。
吃个早饭,给这么多钱?
烧的慌?
“太子爷,您先别气...”
“虽早有预兆,但依旧怒火中烧!”
朱标的脸阴得能滴出水来,“早先小时候,二弟的品行不错呀?怎么到了封地才几年,净全是混账王八蛋干的事!”
“他是王八蛋,你是啥?”李景隆心中嘀咕一句,但只敢在心里嘀咕。
“他小时候弓马骑射一等一,文章书法虽不出类拔萃,但也算得上佳!”
朱标边走边道,“他怎么这么暴虐呢?”
“您先消消气,臣那边给您预备了客栈,咱们...”
“不歇了!”
朱标摆手,“去他的王城看看!孤倒要看看,他一个人到底要住多大的王城才肯甘心!”
李景隆无奈,只能跟在朱标身后,一行人大概走了半个时辰。
朱标依旧边走边骂,“西安的知府总兵,还有布政司衙门,监察巡察御史都是干什么吃的?二弟胡闹,他们就不知道规劝?”
“你们爷俩,一个老子一个大哥都管不了,你指望外人?”
“再说这些事,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感情你以前没亲眼见着,就没这么生气?”
李景隆心中又是腹诽,很是不待见老朱家这种儿子都是自己好的护犊子作风。
就这时,就见长街之上,骤然又是震天的喧闹。
起码有数百平民,蜂拥着朝一个方向跑去。
“太子爷,您小心!”
李景隆赶紧拉着朱标闪在一边,眼看着无数人从他们眼前咚咚咚的跑过去。
而后李景隆对边上一路人问道,“兄弟,这是干嘛呀?”
“外地来的?”
那人眼睛眯眯,摇头道,“还能干啥?去王府求王爷给条生路呗!”说着,摇头晃脑的走远,“求王爷别占他们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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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千岁!”
“可怜可怜我等!”
“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远远的,就听沸腾一片的哭声,嚎啕而起。
秦王朱樉的王城之前,黑压压的跪满了前来求饶请愿的百姓。
而那巍峨的王府大门,却始终紧闭不开。
“王爷....”
哒哒哒,就在人群哭闹之际。
猛听一阵战靴踩踏的声音响起,而后就见无数甲士,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且慢且慢!”
人群最前方,一名穿着官袍的人举手大喊道,“这些都是良善百姓,来求王爷,也是因为王爷被宵小蒙蔽,吞了他们的房产土地,万万不可....”
却不想,甲士之中,一名黑甲千户冷脸大吼道,“一群刁民,给我打!”
霎那间,手持棍棒的甲士们如虎入羊群。
跪在王府大门前的百姓们,掩面哀嚎。
砰!
李景隆亲眼见着,一名百姓,被一棒子直接砸在头顶,直挺挺的倒下,再无声息。
也亲眼看着,一名老妇被几个甲士一把推倒,踩在脚下不住的哀嚎。
“住手!”
李景隆大喝一声,快步上前。
那黑甲千户手中重重落下的棍棒,被他直接抓在手中。
“你狗日的....?”
啪!
却是不等对方骂完,李景隆一个巴掌就抽了过去。
“反了反了,抓了这厮!”
黑甲千户反手抽刀。
下一秒,咚的一声。
周围为之一静,却是李景隆电光火石之间,夺下了棍棒,直接反手敲在了那千户的天灵盖上。
血,唰的开始在地面上翻涌,像是一口被堵塞的井开始冒水。
“去告诉秦王...”
李景隆持棍而立,大声喊道,“大明朝世袭罔替曹国公,李景隆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