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混沌空间彻底崩塌的那一刹那,天地间仿佛被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无尽的混乱与狂暴力量四溢而出。
两道身影,恰似划破夜幕的流星,裹挟着磅礴的气势,向着截然不同的方向坠落而去。
月空蝉身姿如残叶般,坠入了天门后山的灵泉之中。
那灵泉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星辰,泉水瞬间剧烈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浓郁得近乎实质化的灵气,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瞬间将她那残破不堪的身躯紧紧包裹。
而欲荒则如同一颗陨落的魔星,直直砸入了无人境的深渊。
深渊中,翻涌的魔气好似狰狞的恶魔之爪,瞬间将他吞没,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无尽的黑暗。
鱼暮弦静静地伫立在灵泉之畔,她的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内。
在她的身侧,白岁岁身板挺直,神色凝重。而消失已久的萧亦沐,此刻也静静地站在那里。
鱼暮弦凝视着水中躺着的那道身影,那是她虔诚跪拜了千年多的神灵。
她缓缓地再次屈膝跪地,先是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唇微微颤动,轻声念道:“地神保佑。”
随后,她双手迅速变换,捻诀作法,周身灵气开始涌动。她的目光中透着决绝,在开启天门大阵之前,她最后一次转头,看向身侧的两人,声音微微颤抖地问道:“你们,可有悔?”
白岁岁毫不犹豫地轻轻摇了摇头:“娘已入祠堂,姐姐也欢喜余生,我没有遗憾,自当随爹娘而去。”
萧亦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那笑容中却带着丝丝泪光,她轻声说道:“我本就悔痛,幸被鱼小姐拉了一把,不至于堕入深渊。如今可跟着鱼小姐,怎会有悔?”
鱼暮弦深吸一口气,随着她继续结印,天门大阵的光芒逐渐亮起,那光芒越来越盛,似乎要冲破天际。
天门众弟子们察觉到了异样,纷纷不解地抬头望去。
这一次大阵所散发出的力量,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大,那光芒之中,还透着一种别样的温暖,让人心生安宁。
新掌门不知何时悄然走到了他们三人的身后:“哪有让几个孩子犯险的道理?前任掌门犯下的过错,是天门之过,这一切,由我来承担就好了。白小姐,箫小姐,你们退下吧。”
饶是一向坚强的鱼暮弦,此刻眼眶也微微泛红,她迅速回头看向新掌门,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先生,您……”
新掌门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却显得愈发深刻,他缓缓说道:“我本就已至垂暮之年,这一生碌碌无为,蹉跎岁月。若是在死前还能为天门、为苍生做些什么,那再好不过了。”
说完,他一抬手白岁岁与萧亦沐便被定在了原地。他决然地大步踏入阵眼之中,掷地有声:“圣女,天门,就拜托你了。”
老者落入阵眼的中央,狂风呼啸,白发在灵风中肆意狂舞。
他双手飞速结印,衣袍在强大的灵气冲击下高高鼓荡,周身泛起莹莹青光,那光芒越来越亮,如同初升的朝阳,照亮了整个天门。
天门数千年积攒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如江河倒灌一般,浩浩荡荡地尽数涌入他那干枯瘦弱的躯体之中。
“教习!” 鱼暮弦忍不住失声喊道,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白岁岁被定在原地,死活挣脱不开那定身术。
萧亦沐怔怔地望着那道佝偻却的背影,忽然间,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清念救她之时,那微微弯下的腰肢,泪水瞬间模糊了她的双眼。
随着灵气的不断涌入,老者的皮肤开始出现一道道龟裂,仿佛干涸的大地。灵光从那些裂缝中疯狂迸射而出,如同璀璨的星辰。
他忽然仰天长笑,那笑声在天地间回荡,笑声中竟带着一种解脱的畅快:“当年我纵容师兄勾结魔道,踏入歧途,致使罪恶滔天。今日,我当以命赎罪 ——”
一声震彻云霄的声响传来,那是老者灵台破碎的声音。
他的身躯瞬间化作万千光点,每一粒光点都裹挟着纯净得近乎极致的天地灵气,如同一丝丝春雨,轻柔却又带着无尽的希望,洒向四面八方。
天门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七十二峰同时亮起古老的符文,诉说着天门的历史与使命。地底传来龙吟般的脉动。
数千年来,天门便是如此。世世代代,皆为守护原始灵脉而存在,皆为地神而存在。
鱼暮弦踉跄着扑到泉边,她的双眼紧紧盯着灵泉之中。些许光点纷纷落入水中,原本苍白如纸的月空蝉的脸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更远处,就连无人境中那翻涌得近乎疯狂的魔气,此刻都为之一滞。
“这是……” 白岁岁震惊地望着掌心,发现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青玉令牌 —— 掌门令。
萧亦沐突然伸出手指,指向天际,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地喊道:“你们看!”
众人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九条灵气长龙盘旋交织。
那正是传说中支撑天地的原始灵脉,此刻每道灵龙身上都缠绕着青光,那些青光锁链,将灵龙牢牢固定在天际。
而在龙洲,众灵兽身上的枷锁,在这一刻也彻底解开。瑞溪抬头,望着虚弥上空的九条灵脉,眼中满是感慨,轻声说道:“原来…… 一直有人类在赎罪么……”
泉水中,月空蝉的睫毛轻轻颤动。鱼暮弦急忙俯身,听见神明唇间溢出的叹息:“以魂为契……以命为祭……何至于此.……”
三神本有计划,此刻,倒是提前了。
山风骤歇,万籁俱寂。
天门上下,无论长老还是杂役,皆面朝主峰方向长揖到地。藏书阁顶层,某本尘封的古籍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末页,露出老者多年前题写的小字: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这遁去的一,便是苍生】
月空蝉挣扎着从灵泉里缓缓起身,她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她抬头看了眼原始灵脉,而后轻轻挥手,那九条灵脉便渐渐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灵脉守住了,接下来,便是天道了……
在她离开之前,她听见鱼暮弦的呼唤。
月空蝉回头看去,只见鱼暮弦跪在灵泉之前,满脸热泪:“太妫大人,我知鱼家罪恶深重,又知沐凌风亦是如此。然……现在……
天门与鱼家是否没有辜负地神大人的期望,拨乱反正?”
月空蝉听见自己轻叹一声,又笑了笑:“自然。鱼暮弦,无愧神女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