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鼻山的封印确实松动了,只是状况还算轻微,并不严重。
帝神元钧为主,天泽和天宸为辅,三人一齐发力,将阿鼻山的封印重新补好。
前方结界散发着暖色的凝光,天泽看向元钧,皱眉道:“这封印向来牢固,怎会突然松动了?”
元钧看着结界若有所思:“十亿年前,我和狩牛拼劲全力将所有魔兽全都封印到阿鼻山下,当时结界设置得坚硬无比,就算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可也不应该松动。”
天宸仙尊脸色一凝:“帝神的意思是……”
天泽看向结界深处:“难道是有人蓄意破坏?”
元钧冷笑道:“就算真的有人蓄意破坏,这结界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破的。”
结界最深处,无数黑色魅影正不断撞击着结界,是那些上古魔兽不甘余生都被困在这,因此一个个都疯魔一般地努力攻击结界。
天泽沉声道:“不如我派人日夜坚守此处,若有异动,也好及时向帝神禀告。”
元钧瞥他一眼,轻飘飘道:“好啊。”
天泽留下来部署兵营,元钧和天宸则先回仙界一步。
等天泽忙完事务后,才回了天泽殿去。
转眼已是升阶大典前夕。
天泽回到天泽殿时,脸色有些不太好。他在封印时耗费了许多灵力,一时半会不能恢复,需要静养一段时日。
天泽殿的升阶仙侍,天泽选择了祭显。
祭显感动得不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天泽的衣摆哭,感谢仙君的再造之恩,感谢仙君的大肚能容。
祭显乃是天泽的贴身侍卫,等升阶之后,便能成为三等末将,走在外头,众人也得唤他一声“小将军”了。
他实在是感动坏了,毕竟他跟在天泽身边三千年来,一共才升了两次阶。
祭显表达完了自己的情感后,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羞愧道:“也怪木槿走得早,若不是她被北海龙王带回文鳐族了,这次的升阶大典,一定是轮到她升阶。”
天泽瞥了眼祭显:“真吵,滚。”
祭显麻溜地滚开了。
刚走出门口,便迎面遇到了给天泽送药的小召。
这个小召真是奇怪,木槿走了之后她才来的。可没想到一来就能接手要职,喂养煤球,还有贴身照顾天泽的要活,全都被她接手了。
其实祭显曾经暗中调查过她,却发现这仙侍来得莫名其妙,不但没有仙籍更没有档案,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更奇怪的是,他将这些告诉仙君后,仙君竟然让他少管闲事。
祭显看着这个小召冷冰冰的样子,心底留了个心眼,他沉声道:“慢着。”
苏棠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祭显走到她面前,打开茶托上的茶盏盖子,只见碧绿的茶叶在茶水中沉浮,氤氲蒸气冒出,茶香四溢。
他小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来历,但我会监视你,你休想害人。”
苏棠似笑非笑地对着祭显作揖:“小将军言重了,小侍定会尽心伺候仙君的。”
祭显被这声“小将军”叫得飘飘然,面上却哼了一声,让苏棠进屋去了。
苏棠将茶盏和点心放在天泽面前。
天泽的脸色不太好,正坐在书桌后,手中拿着一本兵书。
他瞥了苏棠一眼:“你退下罢。”
苏棠看向他:“这次封印结界,你耗费不少灵力。”
天泽又看向她:“不错。”
苏棠一步步走近他,直到站在他身边,才停下。
她的双眼黑漆漆的:“明日就是升阶大典,整个仙界的仙侍和天兵全都在忙着升阶大典的事,是整个仙界防备最弱的时候。”
天泽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敌意和杀气。他放下兵书,正色道:“不错。”
苏棠脸上透出一丝诡笑,她陡然伸出手,一道灵光直直地朝着天泽侵袭而去——
昭雪灵术第九式,冰魄织心。
伴随着两枚噬骨钉,几乎是顷刻之间,便没入了天泽的身体。
天泽只觉得有一股极寒极冷的暗器,透过他的胸膛朝着心脏侵蚀而去,剧烈的痛感瞬间袭来,好像身体深处的元神都被这股寒冰之气撕裂成了几瓣。
他脸色惨白,伸手支撑着桌面,嘴边瞬间流下一股淤血。
他好冷,冷得就像是浑身都置于冰窖。
寒气从他的心脏开始蔓延,沿着血肉经脉,一点点蚕食侵吞,好像好将他的全身都尽数冰封。
天泽的眉毛,眼睛,鼻子,长发,全都逐渐染上了一层冰霜,不过顷刻,他已成为一个冰人。
苏棠始终眸光沉沉地看着,她哑声道:“你当初杀了我的夫君,让我看着我夫君,活活死在我的怀里……你知道这种感受有多痛苦残忍吗?”
那一天,明明是他们的大婚之日,却没想到,转眼便成了他的忌日。
苏棠睁大眼,眼泪在她眼眶中涌动,可她却笑了起来,笑得畅快极了。
她笑着道:“温故,我今日便算是帮你报了仇,你看到了吗,堂堂天泽仙君,有朝一日也会被我这只渺小的草精,害成这样。”
苏棠伸手握住了天泽的手,他的手早已冻僵,整个人像是被冰块封印了一样。
有一根极细极细的草丝,从苏棠的指尖蔓延出来。草丝的尖端在天泽的手腕处,扎破皮肤,探入了他的血管。
然后,这根草丝,便沿着天泽的血管,一路疯狂朝着蔓延。
在他的血管内肆意游走,彷佛要将天泽浑身的血脉都探索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棠突然皱了皱眉,草丝才终于开始从天泽的身体里退出。
那么细长的草丝,一点点从他体内退出来,还夹杂着无数干涸的稀碎鲜血。
等草丝终于全都从经脉中退出来时,只见草丝的末端缠绕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正是当年苏棠种在他体内的锁心针。
这拜年来,这枚锁心针在天泽的体内顺着筋脉游走,竟已游走到了内丹附近。
若是扎入了他的内丹,大抵会让内丹破裂。
苏棠将这枚锁心针捏在手心,她朝着天泽的胸膛探去,方才那两根噬骨钉,应声而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可也正是此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不等苏棠回过神来,一道灼热的术法已劈在了苏棠的身上。
真是去而复返的祭显。
苏棠毫无防备,生生承下这一掌,整个人被掌风带起,重重摔落在地。
祭显双眸赤红,疯了般冲到天泽身边。他伸手去扶,却发现天泽浑身僵硬似冰,竟是整个人都被冻僵了。
祭显对苏棠厉声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苏棠轻轻擦掉嘴边的一丝血,她站起身来,轻笑道:“我?我自然是杀了他了。”
她笑得畅快淋漓:“听到了吗?我说我杀了他,我亲手杀了他。”
祭显浑身发抖,二话不说便飞身而起,用了十成的术法朝苏棠砸去,每一道都是强烈的杀气。
可苏棠用昭雪灵术轻而易举便将他的招式化解。
她和帝神元钧在人间做夫妻的那几年,那么多次的灵修,每一次都能让苏棠吸收神力,那短短三年的时光,抵得过普通仙人近万年的修行。
区区祭显,根本伤不到她。
苏棠随手使出一个招式,祭显的双脚便被冰封在了原地。气得祭显手中又幻化出新的术法,可苏棠手指微动,他的双手也被冰封。
这下好了,祭显彻底成了废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棠为所欲为。
苏棠走到天泽身边,她眸光幽深,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你我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扔下这句话,苏棠转身离开。
并非她心软,所以对天泽手下留情。
而是。
她想起元钧也曾滥杀无辜。
那么多条性命无辜殒命。
倘若有朝一日,有人要杀了元钧报仇。
那她多么希望,他们也能原谅元钧。
苏棠独自坐在天空中的翻涌云层中,眸光空洞地看着前方,眼泪随着脸颊落下。
元钧,听到了吗,希望他们也能原谅你。
她原谅的不是天泽,而是你啊——
不知何时,身后已多了一道人影。
元钧蹲下身,看向她。他伸出手去,轻轻擦掉苏棠眼角的泪痕。
苏棠却陡然握住他的手,握得这样紧。
她雾蒙蒙地看着他,轻声道:“元钧,我们成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