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朝悠悠转醒,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束缚住了,全身动弹不得。
一双有力的手臂像铁钳一般紧紧地箍在她的腰上,双腿也被死死地夹住,让她难以挣脱分毫。她的脸深深埋在一头漆黑如墨的发丝之中,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荚气味,这味道陌生又熟悉,却绝不是她平日里爱用的香胰子的香气 ,这令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春朝费力地侧过脑袋,缓缓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秋衵胜那张微微泛着潮红的面庞。秋衵胜有着小麦色的皮肤,这样的肤色不算粗糙,却也称不上细腻,那是常年在日光下奔波、在沙场上厮杀留下的痕迹。
春朝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缺了一小块的耳朵上,心中暗自估摸着,这恐怕是曾经被利箭射穿留下的伤。
她的视线继续向下,看到秋衵胜常年藏在衣领里面的皮肤,那里还算白净,可仔细看去,却布满了不少或深或浅的疤痕。此时秋衵胜睡得正熟,中衣的衣领敞开着,春朝微微抬起脖子,便瞧见了她颈侧那道细细长长的疤痕,宛如一条蜿蜒的小蛇,一看便知是被锋利的剑割过。
春朝望着眼前这满身伤痕的秋衵胜,心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一阵酸涩,心疼与难过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情不自禁地缓缓抬起手,想要轻轻触摸那些承载着伤痛记忆的疤痕。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下一秒,手腕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紧紧抓住,紧接着,她被狠狠地压制在床上。
“你做甚?”春朝被掐得手腕生疼,难受至极,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质问道。
秋衵胜不过是出于常年在战场上养成的警惕习惯,做出了这一系列动作,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边躺着的人竟是尊贵的公主。
“抱歉。”秋衵胜瞬间彻底清醒,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翻身下床,单膝下跪,声音带着几分惶恐,“请公主恕罪。”
春朝看着跪在地上的秋衵胜,心中的恼怒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依旧是心疼,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说道:“……算了,本宫不与你计较。”
秋衵胜低着头,恭敬地应道:“是。”
春朝看着跪在地上的秋衵胜,心里五味杂陈,轻声说道:“洗漱去吧。”她的本意是想着两人一道洗漱,延续这晨起相伴的温馨,在洗漱间的雾气氤氲里,说些亲密的体己话。
没成想,秋衵胜像是得了特赦令一般,转身就匆匆往门外走去,径直去了隔壁厢房。春朝望着那迅速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她拉不下脸叫秋衵胜留下。
心中的委屈和不满瞬间膨胀,春朝狠狠地蹬了一下被子,嘴里嘟囔着:“死木头!”
另一边,秋衵胜转身的瞬间就立马抬手拢好中衣,动作慌乱又急切。刚刚差点就露出马脚了,那敞开的衣领险些暴露了她更多的秘密。
她不敢面对公主略带心疼的眼神,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温柔,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怕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彻底陷进去,再也无法自拔。
转身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光影,预示着时间已然不早,到了用早膳的时分。秋衵胜站在铜镜前,精心挑选了一件领子很高的里衣,这件衣服是她特意准备的,为的就是巧妙地遮住寻常男子才有的喉结位置。那颈间一道长长的伤疤,也被高领完美隐匿。
待穿戴整齐,秋衵胜来到早膳厅。厅内,春朝早已在主位就座,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早点,袅袅热气升腾,弥漫着诱人的香气。早膳时间格外安静,只有餐具偶尔触碰的细微声响。
春朝手持调羹,不紧不慢地喝着八宝粥,那粥熬得软糯香甜,微微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偶尔她会夹起一筷子小菜,细细品味。一柱香的功夫悄然过去,春朝才用了半碗粥,便轻轻放下了调羹。
与春朝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秋衵胜,她用膳速度极快,却丝毫不显粗鲁,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军人的干练与利落。见公主放下半碗粥,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非常自然地接过,端起碗一饮而尽,仿佛这早已是两人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春朝看着秋衵胜这一气呵成的动作,微微一怔,旋即嘴角上扬,轻声说道:“……用完膳随我来书房。”
秋衵胜正嚼着食物,听到这话,忙眨了眨眼睛,两颊还因食物鼓着,模样憨态可掬,她忙不迭地点点头,以示回应。
这可爱的模样成功取悦了春朝,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头上的步摇随着笑声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如同一串灵动的音符。她拿起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温柔说道:“本宫不着急。”
说完,便起身离开。
秋衵胜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中,才继续默默吃完剩下的食物。速度放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