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雪中,青女的随意束在脑后的头发被风雪吹起,于风中狂舞。
暴雪不似文人诗歌中那般温柔,不似鹅羽,更不似娇花,而是一些细碎的雪块,裹挟在风中抽打在脸上,是很痛的。
她一手捂着脸,有些惶惶然的看一眼站在一旁的男人,垂下眼。
黑衣娘子的黑发同样在风中舞动,她的皮肤似乎比雪还要苍白几分,一双黑金异瞳,在风雪的映衬下,愈发显得有些诡异。
“你是何人?”
男人的身躯仿佛是由雪凝成的,忽而聚拢,忽而分散,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他那双眼睛却十分冷酷,紧盯着面前的黑衣娘子,“为何会来到这里?”
顾娇对他一礼,道:“青州顾氏。”
“青州……顾氏……顾氏!”
男人双眸一缩,似有精光闪过。
他仔细打量着顾娇,从上至下,带着审视与些微不屑。
“你就是那个顾氏!”
这十数年来,顾娇的脚步走遍了大顺的东西南北,留下了不少传说与故事。青州顾氏之名在沉寂了一百多年之后,又开始在神州大地上,崭露出一点头角。
不知道这位神君指的是什么,顾娇没有作答,她此时只是淡淡看着这位司雪之神,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
司雪,司霜。
传说北地是风雪的来源之地,倒也不全是空穴来风。
难不成,这两位神君,都是住在这里的吗?
见顾娇并不回答,男人也不纠结于此,他冷冷哼了一声,问道:“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来问一问路。”
“问什么路?”
男人问出这句话时,顾娇看到一旁的青女呼的抬起头来,焦急得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大约是叫她不要说。
可顾娇并不在乎,她倒是想要看一看,如果自己说要去北地,这个男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我要去北地,问这位娘子,认不认识路。”
“你要去北地?”男人哈哈一笑,“就你?”
他说着,突然脸色一变,恶狠狠道:“你去北地干什么?”
无视了青女眼中的泪光,顾娇道:“听说月龙被关在北地,多年不得回,月泉周边因此大旱,民不聊生,我便想着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月泉大旱?这怎么可能?月龙即便不在,也不会耽误降雨。”男人不信,指着顾娇道:“我劝你,凡人终究是凡人,就算你顾氏有些本事,也别来掺和不该你管的事。”
顾娇看着他,轻轻一笑。
“神君可是说那条黑蜧?”
顾娇没有等男人回答。
“它已经被我斩下了头颅。”
男人双眼陡然睁大,如冰雪铸成的冷硬面孔抖了抖,仿佛裂开了一条缝。
“贱婢休得胡言乱语!那神蜧乃是接替月龙的月泉水神,你有什么本事?竟敢——”
“你若是不走,你的头颅也要不保了。”
“什么——”
顾娇懒得再跟他废话,她想了想,从怀中掏出那枚火珠,托在掌心。
滕六一眼看到那颗火红的珠子,只觉得眼睛一痛,立刻连退几步,捂住了脸。
青女虽然也觉得那火珠叫人有些难受,但她已经被封住了道行法力,此时跟凡人无异,倒不像滕六那般,仿佛被烈火灼伤。
“你——你等着!”
这黑衣娘子手上不知是什么宝贝,他有心再看看,却又不敢再看。
应该是火系的宝贝,正好克制自己的神力。
没想到一个小小凡人,竟然身怀至宝,自己不过是看一眼,就伤了眼睛。
好汉不吃眼前亏,滕六不敢再留,只得用袖子捂住头脸,头也不回的跑了。
暴风雪突然停歇,青女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顾娇已经将火珠收起。
她看着这个站在院中发呆的女子,问道:“青娘子可还要去织布?”
青女呆呆的看着她,突然道:“娘子方才说,把黑蜧杀了?”
顾娇点了点头。
她定定看着顾娇,“请娘子到屋内一叙。”
这还是青女第一次请人进这间茅草屋。
屋内甚至并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青女从墙角搬来一张胡床,仔细擦干净了,请顾娇坐,又要去烧水给她倒茶。
“你不必忙了,我不渴。”
顾娇让青女也坐下,“比起茶,你还是与我说一说月龙之事吧,你知道他,对吧?”
“是,我们……我们……”
青女低下头去,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们是一对有情人?”顾娇问道。
或许应该说,有情神?
青女惊讶得抬起头,她脸上泛起一点红晕,眼中迅速浮起一层泪光。
四年前,她在月泉绿洲霜降之时,与英俊温柔的月龙相遇,情投意合,成为一对有情人。
两人相伴,在月泉绿洲过了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可司雪的滕六却把这件事上报了天庭,理由是青女乃是司霜神女,本来应该是他滕六之妻,为何竟然红杏出墙,与那条月龙鬼混到了一起。
青女觉得这简直是无稽之谈,她从未想过要做滕六之妻,他们不过是管理不同节气的小神罢了,不能因为一个是霜,一个是雪,就硬要凑成一对吧?
可天庭不知为何,竟然降下惩罚,以夺妻之罪,把月龙锁进了北地的深渊之中,每日都会遭受烈焰焚身,天雷轰顶之苦。
月龙被锁入深渊之后,滕六则逼她成为自己的妻子,而青女不从,滕六便告诉她,什么时候她砍完了昆仑山上所有的木头,织完了天上所有的云彩,他这个苦主,才会考虑撤回诉状,将月龙从深渊中放出来。
从那以后,青女便日夜不停的纺织,砍柴。
“那院中的木头,是昆仑山上的树木?”顾娇有些狐疑的看了一眼院中堆放成小山一般的柴火堆。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哪里的,只是我今日劈完了,明日院中就会再出现同样的一堆。”青女叹了口气,“我只能日夜不停的劈柴,织布。”
织布也是一样,织完一块布,放在一旁,到第二日还是会变成原来的线圈,只得重新再织。
这样日夜劳作不停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三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