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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师姐,你和两位师兄不是要回青山吗??”

阿梨大失所望道。

“不,我们是听说南邵和蜀地的交界之处,居住着一族名叫‘摩西’的夷人,婚俗与咱们汉人大不相同,一妻多夫乃是常态,便欲前往那里定居。”

何飞燕解释说道:“在动身之前,我们先是回到故乡,暗中拜祭了父母,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在演武大典这一日,偷偷跑去青山脚下,遥望师门、跪别师长,就让十二联盟的人发现,追击至此,恰好儿遇见了师妹——方才的状况,你也瞧见了,因此,我们还是不要回去,为师长们徒增烦恼了吧!”

“嗯......,‘摩西族’?”

阿梨颔首沉吟道:“我之前曾在《史记》和《后汉书》当中,读过相关的记载,据说,他们世代依傍着鲁枯湖而居,民风淳朴,以母为尊,俗称‘女儿国’,婚俗与汉地大相迥异,的确更适合师姐和师兄们居住。只是,咱们才刚相聚,便又转瞬分离,着实令人不舍......”

“小师妹,莫伤怀。”

何飞燕见她言至此处,已是泫然欲泣,便急忙安慰她道:“我和你的师兄们,这些年来,始终颠沛流离、居无定所,日子很是难熬,如今好不容易可以得其所哉,有望过上安定的日子了,你该为我们高兴,不是吗?”

“嗯,那倒也是,都怪我太自私了!”

阿梨转悲为喜地,赧然一笑道:“不过,等我回山之后,又该如何禀报师父和师姑呢?”

“似我等不肖子弟,提来何益,只会让师长们倍加不悦。”

何飞燕顿时黯然落泪道:“小师妹,你回去之后,千万不要在两位师长的面前,提起今日之事!”

“......好,我不提就是了,请师姐莫再伤心了!”

阿梨手足无措道。

“小师妹,今日咱们相遇,真是上天见怜。闻听师伯他体健身安,更是令人喜悦。”

何飞燕轻轻擦去泪水,感慨万分道:“唯一遗憾的是,你也不知晓我师父的近况。稍后的演武大典,乃是咱们师门的头等大事,我师父想必不会错过——小师妹,师姐想要拜托你一件繁琐之事,不知可否?”

“请师姐尽管吩咐,阿梨莫敢不遵。”

阿梨认认真真道。

“从咱们青山往南八十里地,有一个举国闻名的远航码头,名叫‘赤山浦’。那里中外、南北往来的船只甚多,人流鼎盛,同时,也就成为了南北消息的传递之处,开有多家信使驿站,‘信达’驿站,就是其中最大的一家。”

何飞燕告诉她道:“咱们青山脚下的村子里,也有不少村民在那里做工,时常往来于两地之间。估计最多下个月,我们便能抵达鲁枯湖了,一旦安定下来,就会写信寄到‘信达’驿站。烦请你两个月后,悄悄下山,托这样儿的村民帮忙传递一下儿书信,然后,再回信告知山上的近况。据你头回所言,彼时北方的战乱甫起,咱们青山往南的通讯,应当不至于受阻。”

——注:赤山浦,即现在的山东省荣成市石岛湾。在唐朝时期,乃是非常重要的海上交通枢纽,远洋的船只和往来的外国人颇多,其中以新罗人和日本人为主,留下定居的人数儿也最多。

“是,师姐请放心,我一定做到。”

阿梨犹豫说道:“可是......我觉得,师姑和师父肯定也是非常牵挂你们的,等到你们留在那里安居乐业了,咱们是不是不应该,再有所隐瞒了呢?”

“嗐!师长们旧日的观念,怕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转变的。”

何飞燕苦笑说道:“与其给他们添堵,还不如继续隐瞒。他们的年纪都大了,万一再被气出个好歹来,咱们就后悔莫及了!”

“是,还是师姐考虑得周全。”

阿梨点头说道:“那就等以后,我慢慢儿地试探一下儿他们的口风,再做决定吧。哦,对了,师姐,听你方才的讲述,师姑好像......不是很喜欢石榴花儿吧?”

“不是好像,也不是不很喜欢,而是十分之厌恶。”

何飞燕莞尔一笑道:“咱们山上,有一棵六、七十年树龄的石榴树,若非咱们的师祖母亲手所种,早就被我师父连根拔起,扔到山下去了!”

“可是因为,我师父喜欢的缘故?”

阿梨欲言又止地,为难说道:“看来,两位师长之间的嫌隙,着实是非同小可。那以后相处之时,我又该如何从中缓和呢?......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小师妹??”

何飞燕追问她道。

“没什么,还是等我确定之后,再写信告诉你吧,师姐。”

阿梨谨慎地说道。

“好吧,那我就静候佳音了。”

何飞燕微微颔首地起身说着,和阿梨回到了先前的树下,扬声召唤道:“师兄,小弟,咱们启程吧!小师妹已经答应了咱们书信往来,从今往后,师长们的消息,咱们就可以定期知晓了。”

“太好了,多谢小师妹!”

张天朔和何庸闻言,俱都甚是欢喜地聚拢过来道。

“师兄们客气了,这都是小妹应当做的。”

阿梨连忙还礼说道。

“小师妹,还有一事......”

张天朔迟疑了一下儿说道:“当年我救助小黑子的时候儿,可能一不小心,将一本儿医书掉落在他身边了,但也并不确定他当日瞧见与否。此书乃是我家的祖传之宝,理应属于我的二妹,自从遗失之后,我的心中,常自不安。如若小师妹知晓小黑子现在的住址,还请告知一声,以便我书信查询。”

“医书??”

阿梨立时想起了先前去往渤海国的途中,朱振宇曾经拿给她观看的那本儿“淫”书,当时,朱振宇确实说过,乃是一位恩人,昔日所遗落之物,不禁诧异说道:“原来他随身携带的......‘医’书,是大师兄的呀!但是,但是......”

“怎么,此物确实是在他的手中吗?哎呀,今日得遇小师妹,真是惊喜连连哪!”

张天朔高兴异常道:“不过,有什么不对吗,小师妹?”

“大师兄家的医书,缘何会这般的淫秽、荒谬呢?!可是,看他的样子,似乎并不知情啊——莫不是他没有读过其中的内容吗??”

阿梨的心中,实在是疑惑万分,但踯躅再三,始终难以启齿,只得涨红着脸颊,赔笑说道:“没什么,他如今的名字,叫做‘朱振宇’,地址写作:‘渤海国九台城朱府’即可。”

“渤海国朱府?!”

张天朔联想到阿梨之前的言辞,当即和何飞燕、何庸二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误会笑道:“原来是鼎鼎大名的财神爷府邸呀!看来小黑子今非昔比,攀附上巨富之家了。能够跟从主家之姓,想来很受器重——小师妹,你好福气呀!难怪手头儿,如此地阔绰。恭喜、恭喜了,呵呵呵。”

“不是这样的,大师兄!”

阿梨急忙解释说道:“我和他之间,毫无干系。并且、并且......”

“好了,师兄,你别取笑小师妹了。”

何飞燕见状,便含笑为她解围说道:“姑娘家脸皮儿薄,人家自己的事情,用得着你来多嘴吗?”

“是、是、是,娘子教训得是,哈哈哈。”

张天朔哈哈一笑道:“但是我们的现状,你也瞧见了,小师妹。除了鲁枯湖,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给亲友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我的二妹人称‘鬼夫人’,乃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只是多年来,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无人知晓她的住址所在。所以,如果小师妹日后见到小黑子,就请转告他,请他命人前往黔中道犍州览胜峰杜鹃谷,我三妹‘杜鹃仙子’那里探听清楚,然后,亲手将此书交到我二妹的手中,切不可假手于人。辛苦了,多谢!”

——注:黔中道犍州览胜峰,即现在的贵州省毕节市,黔西县金坡乡览胜峰。

“哎呀,大师兄,咱们是不是太过麻烦小师妹了?还是咱们自己写信,说明此事吧!”

何庸不明状况地,好心说道。

“不,师弟,你不知道,方才小师妹告诉我说,安贼最晚于十一月初,便会起兵谋反,到时候儿南、北通讯,多有阻碍。”

何飞燕抿嘴一笑道:“再说了,年轻人吵架、怄气,自己下不来台,咱们总得给他们寻个由头,开口和好吧?”

“哦、哦,那就有劳小师妹了。”

何庸这才了然笑道。

“不是,我......”

阿梨羞得面红耳赤道。

“小师妹,既然诸事交待已毕,那咱们便就此分道扬镳,各自保重,后会有期了。”

张天朔不由分说地抱拳一笑道:“勿忘通信约定,再会!”

“啊,对了,师兄、师姐,请稍等!”

阿梨连忙跑到飞雪的身边,从它的背上取下来一个包裹,同时,将被何飞燕退回的那一部分飞钱,偷偷塞入其中,交给她说道:“下月初一是寒食节,我提前为师长们和师兄、师姐们准备了一件夹袄,这是你们三位的,请收下。但抱歉的是,没有准备小双和小对儿的,且等以后补上。”

“小师妹有心了,多谢。”

何飞燕接过包裹,从其缝隙间,瞧见了衣服的颜色俱都是蓝色的,心中不胜感动道:“小师妹心地良善,待人温存,事事都设想得这么周全,倒让我们做师兄、师姐的,倍感汗颜了。小师妹,珍重,再会。”

“小师妹,再会。”

“师姑,再会。”

张天朔等人也一同拱手说道。

“师姐言重了——师兄、师姐,小双、小对儿,途路遥远,请多加保重,再会。”

阿梨俯下身去,分别亲了一亲两个孩子的头顶,依依不舍地,含泪还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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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八日,登州文登县内的东侧沿海地区,青山脚下。

——注:青山,即现如今的荣成青山。

“呀,师父!”

阿梨在山脚儿下,抬眼望见通往山顶的白色花岗岩甬道之上,干干净净、毫无杂物,道路的两旁,错落有致地种满了,驱蛇防虫的凤仙花、蛇灭门、曼陀罗和莴苣等花草,再往外侧,更是种植了不少的毛竹,挺拔修长,郁郁葱葱。而甬道的右侧,还单独修建着一条,遮阴避雨的木质架空带顶长廊,其顶端,又从路旁的花草丛中,间杂着攀援种植了许多的紫藤花和杠板归,一直垂落到另一侧这边来,一则遮阴,一则驱蛇。不仅植被经过了精心的休整,就连长廊的木板,也是新近补修、更替过的,一看便知,这是其师独孤远峰近来回山所为,不由得心情激动地轻呼了一声,急忙沿着甬道,纵马而上道:

“师父,我来了!”

“诸位先祖英灵在上:青山派第十一代弟子独孤阿梨,首次登山入门,有请诸位先祖,宽宥弟子,叩拜来迟!”

阿梨驰马行至位于半山腰儿处,一座灰色的花岗岩衡门之前,按足了规矩,跳下马来,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之后,方才牵着飞雪,步行往上,不久,便遥见距离山顶的三分之一处,有一座极为宽大的简易院落,外以深青色的花岗岩石块儿为墙,内以浅青色的花岗岩石砖为室,屋顶也是同质的浅青色瓦块儿,狭小的石缝之间,皆灌有糯米砂浆为固。院墙之外,同样错落种植了一圈儿,阿梨之前所见的几种防范蛇虫的花草,墙上爬满了细密的杠板归。迎面的两扇榆木大门洞敞而开,其门楣之上,端写着“逍遥居”三个大字,两侧的对联为:“无道悟道,吾道也;知足之足,智足矣”,在一进的院内西南侧,种有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椿树;而二进的院内东侧,也隐约可见,另一棵稍矮一些的石榴树,其火红的石榴果子,正间杂、高挑于树梢儿之上——这便是独孤远峰对她描述过的,青山派世代而居的修习之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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