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晓抱着女儿找到了镇长办公室,对镇长讲述了事情经过。就算她极力控制情绪,还是忍不住伤心的眼泪。镇长说“清官难断家务事,钱就算了,派个人去批评教育一下,把东西捡进屋,好不好?”
晓晓很委屈,“我也没找她要钱啊,给土匪交了保护费还会受保护吧?我只希望她不要无中生有的闹,和别人家一样的好好过日子。那个家里从来就没有清静过一天。”
镇长可能觉得拿土匪来比喻他治下的百姓,哑然失笑。又是家庭内部矛盾,没觉得这是多大点事儿,他也和稀泥,抱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他喊了个人来,交待他跟晓晓去处理。
晓晓一看这人大失所望,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比自己大不了几岁,这样的毛头小子能处理什么事儿?至少像妈妈那样厉害泼辣蛮不讲理的人让这么个小年轻去场面都压不住。不过他高高的个子也许能唬住她吧?
镇长指派的工作人员叫小李。小李似乎对这件跑腿的事心生不悦。一路上问话,即使晓晓怎么解释自己没有惹妈妈,是妈妈故意找茬砸东西的,目的是赶她走给妹妹腾地儿,小李仍不相信,“你不惹她她一个人能闹得起来。比如打架你不还手能打得起来?”这是什么逻辑?晓晓不想解释了,明白他是抱怨自己找镇长害他跑腿不高兴。
一个人对另一个不相关的人是无法共情的。除非事情上升到法律层面,律师和法官会详细了解事情真相。所以,不要喋喋不休的对别人讲述你的不幸,你再大的不幸和苦难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笑话,他只会觉得你无能!把日子过得一地鸡毛。这毕竟还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无论好坏,人们心里只认强者。就像妈妈就有本事把晓晓的血汗钱据为己有你还奈何不了。厉害的人不是委屈得自己哭,是要让别人哭!
一路上遇到的熟人打着招呼,告诉晓晓姑奶奶是被妈妈追着骂,哭着走的。姑奶奶说“你两个女儿,没有多的,我七八个儿女都能一视同仁。你就认为你这个小的靠得住吗?做事不能太绝了。”据说妈妈把爷爷奶奶以前的事翻出来骂姑奶奶。
当小李看到那满院坝的东西后,还是震惊到了。妈妈一看晓晓搬来了政府工作人员,开始脸色不自然,也就几秒,马上就镇定自若,像见到了“救星,”一秒开启表演模式,一下子跑出来干嚎,数落女婿进门后女儿女婿的种种“恶行”,好吃懒做,不帮忙干活,晓晓欺负妹妹,骂父母。。。直嚎得硬是挤出来了两滴鳄鱼眼泪。
小李不耐烦了,皱着眉头打断她,“东西是谁扔出来的呢?她那么厉害怎么没有砸你的东西呢?她抱着个奶娃娃要真有那么厉害我今天就不会来了。”几句话就止住了妈妈的恶人先告状。她迅速不装了,转身一屁股坐椅子上,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小李沉下脸指着一地的东西吓唬她,“你这行为是违法的!要是你女儿报警的话你今天就要被带走了,她只是去找了镇长,你还不知足?”
妈妈的脸阴阴的,恶狠狠的瞪着晓晓。冲一旁没有被批评的爸爸吼,“杵着干嘛?滚去地里摘点青菜回来!”
爸爸如临大赦就要走。“站住!哪个屋里扔出来的给我捡进去!”小李喝住了爸爸,带头往屋里捡东西。妈妈一看起身就走,进厨房去了。爸爸杵了一会后还得不到妈妈的指令只好无可奈何的帮小李抬大件进屋。
傍晚时分,天空越发的阴沉,眼看要下雨了,晓晓感谢小李,让他赶快回镇上,小物品就自己捡。当所有东西都堆进屋后,晓晓赶快去水井提了桶水回来。先把煤气灶收拾出来,检查接头被摔松动没有,烧开水给女儿冲了奶粉喝了,才坐下来休息一下。
这一天的经历,晓晓表现得出奇的冷静。就是妈妈和妹妹一起打她,她都忍了下来。哀莫大于心死,必须离开这里,不然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
晓晓又累又乏,又一天没吃东西,没力气收拾了,只想休息。她看着乱七八糟的物品,床板靠在墙角,床垫直接放在地上,被子衣物胡乱的堆在床垫上,强撑着把床垫清理出来,铺被子的时候发现床垫和被褥被子是湿的。白天没下雨,明显是被人泼了水。
心已经麻木了,疲惫得恨都不愿去恨了,他们能做出什么样的恶事都不奇怪。晓晓找出厚衣服给女儿穿上,幸好女儿的小被子是干的。那一晚,晓晓抱着女儿蜷缩在床垫没有打湿的一小片地方,靠坐到天亮。
那一晚,女儿很乖,似乎她也知道妈妈很累,一觉睡到大天亮。
晨曦已经给窗帘染上了暖色,昨晚没有下雨,天还晴了,也许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母女俩填饱了肚子,晓晓必须先整理物品。扯下被套,把棉胎抱出去晒,又把床垫拖出去晒,稍微整理一下清理出空间,把丢地上弄脏的衣服被套拿去水塘里洗。
她在离水塘稍远一点的地方铺上要洗的被套,再铺上干衣服,把女儿放在被套上玩,自己就赶快洗衣服,边洗边不停回头和女儿说话。
女儿已经会爬了,玩一会就往妈妈这边爬,晓晓赶快把女儿抱到被套上,再放远一点。加快洗涤速度。
张叔叔扛着锄头路过,正看见宝宝在往晓晓身边爬,一声吼吓晓晓一跳,她略微失神间女儿已经爬到离她不远了,来不及擦手赶快把女儿抱起来。
张叔叔略带责备,“晓晓啊,这样太不安全了。锁在屋里也好点嘛!”
晓晓看到张叔叔是仅次于见到志军的感觉,无限酸楚一下子涌上心头,眼泪又漫上了眼眶。“屋里有煤气罐,把孩子锁屋里更不安全,会爬了会拧东西。张叔叔我知道你回来了,可是我不敢去看你。妈妈会骂的。”
张叔叔长叹一声!接过孩子,“快洗吧,我给你带会儿。”宝宝第一次见张叔叔竟然不认生,张叔叔一伸手就歪过去了。
“叫爷爷,”张叔叔开心不已,看着宝宝满眼慈爱。这样的表情,竟然从没在爸爸脸上见过,晓晓的眼睛湿润了。要是张叔叔是爸爸多好啊!
“晓晓对不起,昨天我下午才回来听说了。”
“没事,没人阻止得了她发疯的。”眼泪流进嘴里,很苦涩。更多的一串串滴落进了水里,融入了池塘,一泓秋水满心头。
“志军。。。”张叔叔一开口,晓晓急忙打断他,“您还帮我抱会,我去晾衣服了。”
她知道张叔叔要说那个名字,惊慌地晾衣服去了。这日子过得这样狼狈,她不想在张叔叔面前说这些,她怕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会崩溃。
再说今天是中秋节,家家户户都团圆吃月饼,这个日子于她来说很尴尬很讽刺,也将永生难忘!
才傍晚晓晓就早早关门了,她不想看月亮,不想听妈妈的厨房里他们三人亲亲热热的说话声。
床垫干了还是放地上,铺好床,晓晓和女儿躺在松软的被子上,闻着阳光的味道,哼起摇篮曲哄女儿入睡。多希望以后的日子也充满阳光。
第二天一早,晓晓抱着女儿直奔镇上,租下了早就看过嫌租金贵了点的一个门面,结果房主听人说过中秋节前一天妈妈赶晓晓走扔她东西的事,房租适当的少了点,而且不要押金。房主大妈说妈妈砸她东西的新闻早就在街上和周边传开了。
“别怕,没有过不去的坎!孩子大了就好了。”大妈同情的眼光落在女儿可爱的小脸上,晓晓一颗被亲人伤得千疮百孔的心被社会上认识不认识的人释放出善意温暖着。她先交付了定金,拿到了钥匙。
“等会我给你搬张铁床来,”房主大妈走了,晓晓兴奋地打量这间房子,门面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门前有个坝子还有雨棚,完全可以既当住宿又可以整个小店或者在门口摆个摊子。后面是个带窗子的小厨房。她抱着女儿亲了又亲,喜极而泣,“宝宝,我们有自己的窝了!”
她原想租个住房就行了,可是不知道林子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一个电话都没有。那几千块钱只出不进坚持不了多久,不如租个小门面,可以摆个摊做点小生意赚点菜钱。她以前帮爷爷守过摊,也跟着去进过货,这难不倒她。
晓晓抱着女儿挤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秋高气爽的天气太阳暖融融的照着,想到即将要搬离老家了,心情从来没有的好过。突然一个看上去八十多岁的老婆婆拦住晓晓开口就语重心长的说,“人一辈子不容易,要过很多沟沟坎坎,妈妈和妹妹作怪不理就是了。千万不要走那条路啊!你看娃娃多乖!”
老婆婆拉拉女儿的小手,女儿竟然冲她咯咯笑。晓晓感激的道着谢,她不认识这个老婆婆,可能老人认识她,所以也不问。心里感动着。也有认识的邻村的人远远投来同情的目光。
她路过一堆人的时候,听见他们绘声绘色说的竟然是前天妈妈的“壮举,”人们当“说书”的材料了。她抱着女儿低头悄悄走过去。
通过摩的师傅联系了一辆四轮车拉东西。一点不想耽搁,带着车子就回来了。先去找了张叔叔帮忙 ,张叔叔听说晓晓要搬去镇上大吃一惊。“街上什么都要花钱买,你有生活来源吗?”
“进点货摆个摊子应该可以的。”晓晓自信回答。张叔叔欲言又止,叹口气,撕了张纸,刷刷写下一串手机号码递给晓晓,嘱咐道,“以后遇到什么困难了就打这个电话。”
晓晓以为是张叔叔的号码,接了过来,瞄了一眼小心揣兜里。
晓晓把女儿背在背上,指挥着张叔叔和司机帮忙搬了些必须的生活用品以及被褥衣物。她也一趟趟的跑进跑出。即将面对新的生活,心里是万分喜悦。
妈妈听见动静第一时间跑来看,晓晓低着头进进出出不看她一眼。女儿在摇摇晃晃中睡着了。
张叔叔一直跟到街上帮晓晓把东西搬进屋摆放好,把煤气罐和灶放在厨房后也检查了一遍,嘱咐道,“用煤气千万要注意安全。防止孩子会走了调皮动开关。”
房东大妈果然搬了张床来,这就省得花钱买了。
已经是中午了,张叔叔要走,晓晓坚决不许,把女儿往张叔叔怀里一放,赶快跑出去买了鸡蛋和肉,飞快地煮了两碗鸡蛋肉丝面。没有桌子,没有板凳,张叔叔笑着说“这算啥,工地吃饭蹲着就开吃,菜碗放地上。”
晓晓有些担心,怕张叔叔回去挨妈妈的骂。“不会的,你家前天闹得那么大阵仗,你又搬走了,她应该会消停一段时间。你要注意点,就怕她跑街上找你闹。”
其实张叔叔几次欲言又止想跟晓晓讲讲志军的情况,可是她家发生那么多的事,看她带着个孩子被折磨得心力交瘁始终是不忍心。现在好了,终于鼓足勇气搬出来了,等过段日子再说吧!
他想弄清楚他们俩人之间到底发生了啥误会,志军自从晓晓结婚后就三缄其口,而且再不提个人问题。而晓晓也是听到一提志军就转移话题。张叔叔长叹一声。
晓晓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她给女儿喂着面条,女儿仰头张着小嘴,多像嗷嗷待哺的雏鸟啊!
安顿好了,张叔叔回去之前去跟左邻右舍打了招呼,希望他们照看一下晓晓。其实街上的人也都听说了晓晓被妈妈撵出去的事,只是不认识晓晓。
在租房的第一晚,晓晓哄女儿的时候自己也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再也不用担心听到妈妈的骂声了,觉得从来没有过的安宁和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