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成躲在距村子两公里外的一个山洞里,万念俱灰。
杨德成是名退休多年的中学教师,在村里很受人尊敬。五年前,他还过着妻贤子孝、儿孙满堂的幸福生活,可因为儿子杨冬生寄到县纪委的一封实名举报信,一家人的生活从此坠入了无边的深渊,遭受了灭顶之灾。
村子里的钨矿十几年前属于村集体与乡政府联营企业,可随着老支书闫广义的离世,乡里迟迟没有委任新的村支书,也没有从高坡村党员中选举村支书。
也就在那一年,杨九成靠着家族势力和他恶名远扬的心狠手辣,当上了高坡村的村长,控制了钨矿的开采与利润分配。
随着钨矿利润节节攀升,时任葛寨乡党委书记的乔云章和杨九成打起了歪主意,于五年前,在没有经过投标的状态下,以两千万的价格贱卖给了杨四成。
当然了,实际出资人并不是毫无实力的庄稼汉杨四成,而是他的九弟,村长杨九成。
他们这通瞒天过海的操作,只不过是欲盖弥彰,为了堵住村民们的嘴而已,而买矿所需的两千万也只是个空头支票,直到现在,高坡村的村民们也弄不清楚杨九成到底出过这笔钱没有?因为,杨九成从来没有公开过村里的账目,县乡两级审计单位也从未审计过高坡村的账目,高坡村,像是被遗忘了的不法之地。
五年前,退伍军人,时任高坡村六组组长,杨德成的儿子杨冬生实在看不惯杨九成团伙的所作所为,写了封举报材料,实名向县纪委举报了杨九成。
结果,头一天投递了举报信,第二天晚上,这封信就莫名其妙的落到了杨九成手里?
杨九成不光把控了村里的支柱产业,买通了市、县、乡三级主要领导,还网罗了一批刑满释放两劳人员,黑白两道通吃,怎么会容忍杨冬生的挑衅?于是,从第三天上午开始,针对杨冬生的残酷报复接二连三的展开了。
第三天一大早,村里的治安主任通知杨冬生到村委开会。
杨冬生并不知道危险在一步步逼近自己,简单吃过早饭,他毫无防备的去了村委大院。
刚走进位于三楼的村委会议室,他马上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会议室里并没有其他村干部在场,只有杨九成的十几个打手,他们一个个手持着棒球棍,虎视眈眈的站在杨九成左右。
“村长,不是说开全体村组干部会吗?大家都还没来吗?”
杨冬生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会议室门口退去。
门口忽然也多了几名壮汉,其中一个身高体壮的家伙手里的棒球棍“咣咣”的敲击着墙壁,把他唯一的退路完全封死了。
杨九成一步步逼了过来:
“我他妈的劳神费力的替咱高坡村谋福利,你竟然偷偷往我头上扣屎盆子?杨冬生,你想不到吧?你写的举报信在我手里!”
杨九成把那封举报信“啪”的一声,扔在杨冬生的脚边。
“敢实名举报,你他妈的也算是个爷们,我给你个机会,从我裤裆里爬过去,我就饶了你!”
杨九成把两腿分开,脸上露出恶毒的表情。
有个瘦瘦的狗腿子,也在一边狐假虎威的嚷着:
“杨村长给了你机会,你他妈还不赶快爬过去?”
打手们露出邪恶的笑容,准备欣赏杨冬生接下来的表演。
杨冬生毫无惧色,义正言辞的斥责道:
“杨九成,你别得意的太早,我这次告不倒你,下次我要到市里、省里继续举报你。你侵占集体财产,霸占别人家的宅基地,打压异己,欺男霸女,你的所作所为高坡村三千多名老少爷们都看在眼里,你嚣张不了几天了,法律饶不了你,党和国家更饶不了你,你就等着坐牢吧!”
“哎呦呦,杨冬生,我真的好害怕呀?我憋着的这泡尿要被你吓出来了,哈哈哈……
杨九成狂笑着,伸手拿过一个打手手里的棒球棍,一棍子打在杨冬生头上。
杨冬生顿觉眼前一黑,捂着脑袋晃晃悠悠的倒在了地上。
杨九成向后退了两步,一脸狰狞地命令道:
“给我狠狠地打,把他的胳膊腿全都给我打折了!”
打手们像是饿狼闻到了血腥味,手持着棒球棍围拢了过来。
顷刻间,会议室里凄厉的惨叫声传出了老远。
眼看着惨叫声越来越微弱,杨九成这才让打手们停下手:
“行了行了,打死他就闻不到尿骚味了,我来给他止止疼!”
杨九成两步跨到已经昏迷过去的杨冬生身边,当众脱下裤子,对着杨冬生的头部畅畅快快撒了一泡尿。
“敢举报我?你他妈活腻歪了,这就是你的下场!”
在一阵哄笑中,杨九成毫不理会已经昏迷过去的杨冬生,领着那些打手们喝酒作乐去了。
杨冬生去村委开会并没有告诉老婆刘玉莲,直到中午,刘玉莲喊杨冬生吃饭找不到人,打电话也没人接,这才着急了。
说好了下午一起去邻村娘家走亲戚的,找不到人怎么去?打电话问杨冬生的朋友们,朋友们都说没见到杨冬生?后来还是一个街坊告诉她,说大约八点左右看到杨冬生去村委大院了。
刘玉莲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赶紧到村委大院找人。
到了三楼会议室里,眼前的景象让刘玉莲惊呆了?只见杨冬生满身血污的躺在地上,眼睛闭的紧紧的,不知道是死是活?
刘玉莲差点吓昏过去,赶紧给公公杨德成打电话,然后,又紧急拨打了急救电话。
还好,经过木县人民医院全力抢救,杨冬生捡回了条命,但他的两条腿从膝盖处往下被打成了粉碎性骨折,已经保不住了。
最终,这个曾经的退伍军人,一身正气的年轻人,只能躺在床上苟活下半辈子了。
此后,刘玉莲和公公杨德成多次到各级职能部门上访,要求严惩打人凶手杨九成,但无一例外,都是泥牛入海没了下文。
四年前的一个冬夜,当一身疲惫的刘玉莲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几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连拖带拽的把她弄到一间小屋里,惨无人道的把她轮奸了……
带着满身的羞辱回家以后,刘玉莲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来。在她心里,天下乌鸦一般黑,木县所有当官的全都是官官相护,没有老百姓可以申冤的地方。
一周后,刘玉莲终于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在一个月朗星稀的晚上,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无数甜蜜回忆的小院子,拿了根绳子,搬了个板凳,恋恋不舍的把绳子栓在院子里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两腿一蹬,上吊自杀了。
七天后,北风呜咽,雪花飘零,这天是刘玉莲下葬的日子,高坡村的天空笼罩在一片悲伤里。村民们从杨冬生一家人的遭遇看到了自己的未来,也终于拧成了一股绳,几百名村民们联名摁上指印,写了控告信,痛斥了杨九成上任后种种违法乱纪行为,誓要替刘玉莲讨回公道。
然而,木县已经不是以前的木县了,几百人的联名控告没有唤醒那些位高权重的官老爷们,杨九成并未受到任何法律追究,县纪委只是不痛不痒的给了他个警告处分,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他所掌控的钨矿依然如火如荼的生产着,为他日益膨胀的野心持续提供着金钱上的支持。
高坡村的村民们失望了,也绝望了。这次联名控告后,大多数人失去了信心,在利与弊的权衡下,最终选择了屈服。
更绝望的是杨德成。
一个犯了众怒的、十恶不赦的最基层村官,在声势浩大的讨伐中竟然安然无恙?这天下还有法理吗?还有公道吗?
身为德高望重的退休教师,杨德成不甘心冤沉海底,他要继续告下去,哪怕豁出去这条老命,他也要把扬九成告倒。
可不管杨德成抱有多大的决心,都无法与杨九成领导下的庞大的黑恶势力集团相对抗。
刘玉莲含恨而死的一个月后,杨德成通过各种渠道收集了大量杨九成违法犯罪的证据,准备到省城金州再次控告杨九成。
然而,他还没走出村,就被杨九成的爪牙们控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