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木县宾馆”一派忙碌的景象,宾馆大门口的拦车杆高高升起,几个调查小组六七辆车,鸣着喇叭驶出了宾馆。
从平山市到木县近三百公里,陈望北明知道黄州市公安局的两个同事不会来这么早,还是早早的站在宾馆楼下等着。
他心里清楚,宋书记之所以能看上他,把他抽调到省纪检委工作,是因为他在保护齐市长时的出色表现。那么,既然宋书记给了他表现的机会,把调查高坡村的任务交给了他,那就要付出十二分的努力打个漂亮仗,让纪检委同事们看看,他陈望北不只是匹夫之勇,而是智勇双全。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了宾馆大门口,负责看大门的一个中年保安走到车窗前看了看,升起栏杆,把车放了进来。
陈望北以为是黄州市公安局的同事来了,兴奋的迎了过去。
没想到,从车上下来的却是木县县长孙仲敏?
“你好同志,我来报到了,请问,钟钜良同志在几楼?”
孙仲敏在县委书记蒋新华的办公室里见过陈望北,当时陈望北就站在宋书记的身边。
“钟主任在四楼!”
陈望北不冷不热的回答,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谢谢你同志,那你先忙,我到四楼找钟主任!”
作为领导,要想根基牢固,就要学会谦逊,学会审时度势,能不能过了这个坎儿还未可知?省纪检委这帮人就更不敢得罪。
孙中敏赔着笑脸道了谢,匆匆忙忙的上楼去了,偌大的宾馆大院又剩下陈望北一个人。
他抬头看了看东南角高悬的太阳,一丝焦虑萦绕在心头。他干脆一屁股坐在宾馆的台阶上,准备打个电话问一下刘代周,看他们什么时候能赶到木县?
滴滴的提示音过后,刘代周熟悉的男中音传了过来:
“打电话干嘛呢望北?”
“不干嘛,我想问问,你们俩什么时候能到木县?”
“我们开的是警车,不是飞机,哪能那么快能到木县?”
“开车来的?怎么出个差还开着局里的警车呀?”
“你这话问的没水平,我们这是出差,又不是干私活?难道开我家的私家车出公差呀?”
在市局工作时,刘代周就特别爱和陈望北打趣,好像每天不和陈望北抬几句杠,生活就少了很多色彩似的?
陈望北也不在意:
“咱们宋局看着挺严厉,实则心里热的像是冬天里的一把火。等这次任务结束,我和你们俩回一趟平山,当面向宋局致谢!”
“你小子攀上高枝了,已经不是平山市局的人了,就别再自作多情了好不好?我们下高速了,十分钟之内赶到木县宾馆!”
“卧槽,这么快?你早说呀,唧唧歪歪的浪费我电话费?”
对方手机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刘代周已经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一辆挂着黄州市公安局牌照的警车缓缓停在宾馆大门口。那位中年保安连保安室都没出,也没有及时升起栏杆放行,警车被拦在了宾馆外。
“卧槽,真这么快呀?”
陈望北高兴的一拍大腿,赶紧跑到宾馆大门口:
“保安同志,他们两个是我的同事,麻烦你赶紧放行!”
保安这才升起栏杆,警车径直驶进宾馆停车场。
刘代周和郑鑫刚下车,陈望北大踏步走过来,亲热的和两个人一一握手:
“郑鑫,代周,你们让我等的好苦,牡丹花都要凋谢了?”
郑鑫笑着说:
“知道你性子急,天不亮我和代周就火急火燎地往木县赶,早饭都没吃,没耽误事儿吧?”
“感谢支持,等咱这个案子结束,我让宋书记给你们俩记功!”
“你说对了,我们俩就是奔着二等功来的!”
刘代周毫不客气地说。
“二等功?你小子胃口太大了吧?你还不知道是什么案子呢?就敢狮子大开口?”
陈望北揶揄着说。
刘代周做势要走:
“郑鑫,咱不陪望北玩儿了,回黄州挣咱的二等功去!”
陈望北赶忙许口愿:
“好了代周,我怕你了行不行?不就是个二等功嘛?咱们宋书记说了,只要这个案子能顺顺当当的结了案,保证让你们俩披着大红花回咱黄州市局!”
刘代周“噗嗤”一声笑了:
“服从命令是咱们警察的天职,立不立功,披不披大红花咱都得干,说说案子吧?”
“你们俩不还没吃饭吗?餐厅有包子,有油条,先垫吧垫吧,不能让你们饿着肚子工作吧?”
人家大老远的从黄州赶到木县,陈望北不想当黄世仁。
刘代周也是个急性子:
“吃饭别急,你先说一下咱们到什么地方办案吧?”
“葛寨乡高坡村,距离木县县城大约有三十多公里的路程,还尽是些坑坑洼洼的烂路!”
郑鑫不乐意了:
“常言说兵马未到,粮草先行,咱虽然不是去打仗,可总得先垫垫肚子再说吧?”
“二位先等着,我去餐厅给二位弄点包子,再搞点豆浆!”
话音未落地,陈望北人已经向宾馆餐厅奔了过去。
几分钟后,陈望北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已经不怎么热乎的包子、油条、豆浆。
陈望北把两袋子早餐递给两位同事,嘱咐说:
“去高坡村别开这辆警车,太扎眼。周主任考虑到咱们路途远,专门给我配了辆越野车。”
“那你赶紧把车开过来,我们俩在车上吃饭!”
刘代周催促道。
“好嘞,咱这就出发!”
一路上,陈望北详细向两个人介绍了高坡村村长杨九成的嚣张跋扈,高坡村钨矿隐藏着的巨额利润黑幕,以及陈曦案所存在的诸多疑点等等。
刘代周一边吃着包子,一边皱着眉头说:
“案子这么复杂,这么说三五天是难结案了?”
“宋书记把财务处都搬到了木县,很明显,不把这些幕后黑手全揪出来,他是不会罢休的。”
郑鑫接话说:
“跟着这样的领导是能干出点成绩,不过,也挺累的。”
“不知道哪位大神曾经说过;“痛并快乐着”,我没有痛,只是工作任务重了点,所以我快乐!”
陈望北不无得意的说。
车子一路颠簸,临近十一点,三个人终于来到了高坡村。
陈望北把车子停在村口,下了车,他很快注意到,水泥路以东或蹲或站围拢着十几个村民,他们一个个表情既神秘又紧张,像是村里出了什么大事情?
来高坡村,就是要和这些村民们打交道的,陈望北自来熟的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大叔大哥们,你们好,你们这是在议论啥呢?”
昨天坐在门口发呆的那名老头眯着眼睛问:
“你们是干嘛的?”
“我们是收贵金属的。”
陈望北撒了个谎。
“啥金叔银叔的?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我说的贵金属,是指金子、银子,或者是你们高坡村很有名气的钨。”
老头哼了一声:
“哼!你也不看看,我们都穷成啥样子了,哪有金子银子?”
“没金没银,也没有钨吗?”
一个小伙子“呸”的吐了口唾沫,一脸怒气地说:
“村里的钨矿早就被杨九成一伙霸占了,我们有个狗屁钨!”
另一个中年人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
“别和外人说那么多,说多了对你没好处。”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那件事晚上再说!”
一个头发花白,看样子很有些威信的老者挥着手说。
于是,那些围拢在一起的村民们各自散开了。
“大叔,您先别走,我能和您谈谈吗?”
陈望北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要走,连忙拦住他说。
“我家没金也没银,更没有你说的什么钨?我还有活要干,你到别的地方看看吧!”
老者冷冰冰的说了两句,扭头就走了。
刘代周说:
“他们戒心很强,或许把咱们当做杨九成一伙的了?”
郑鑫从兜里掏出烟说:
“门口不还坐着一位吗?你们俩看我的!”
他笑呵呵的走到那名一脸木讷的老头面前,热情地掏出一支香烟:
“大爷,您请抽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