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她原本也是一个不认识,一个不相识。
但刚巧,她从二皇子手里抄下这些名字。
这些都是和傅候一样拥护他的大臣。
傅候如今消失不见。
这些人唇亡齿寒,乱了分寸。
这些人有些在朝中,有些在军中,有些已经是归隐的人,有些在军中多年没什么名气,有些在朝中举足轻重,看起来丝毫没有联系。
这些原本和江月并无关系,但乌月镇那场大火和他们也脱不开关系。
她把名单交给太子时他说过,推倒二皇子的那天,这些人也会随着大厦倾覆一起消失。
“这是什么。”
江月想要避开萧云笙的审视,却被捏住了下巴让她躲避不得。
“八日前,原本告老回乡的通判,心悸暴毙。”
“还有更早之前,老五那一行人,哦对了。还有我麾下的统领,先是坠了马,然后是恶疾不治而亡,这还要我继续说吗?”
江月沉默,忽而一笑。
“将军,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萧云笙眉目一冷,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即使江月想要保持镇定,却还是为了萧云笙细如发丝的敏锐惊叹,不自觉眼眸微微睁大,可就是这样的反应已然给了萧云笙答案。
松开了手,萧云笙转身重新坐回到凳子上,将纸放在桌子上,指节扣在桌面,一下下的敲着。
“我只是在想,下一次纸张上会出现谁的名字,是二皇子,是太子,还是我的名字也会出现呢?”
明明是怒极了,可萧云笙却嗤笑出了声。
江月神情一松清秀的脸上但是多了几分淡然。
“这京中浑浊不堪,有时候不是凭着谁的力气就能搅动这片风云。”
萧云笙垂下眼帘,将眼底的复杂一并遮去。
声音冷淡的有些寡情,语调一转抽出桌子上的匕首忽而直接扔向江月。
旋转着直朝着江月的面门而来。
叮的一声。
刀柄击中江月的发簪,一头青丝落下,披散在肩头,遮住了半张脸却莫名闪过一丝娇媚晃得萧云笙指尖猛地一跳。
又强行逼着自己冷下眉眼。
江月心口狂跳,回头看到匕首扎进身后的墙面,像似触动了什么机关,几声机关震动后露出一幅图纸,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这半个多月,乌月镇重建用了多少木头,抬出多少土方。
上面做出了详细的分析,江月细细的看着,发现就连她何时出现去了乌月镇,乌月山都记载着。
江月心里震荡的同时,却不免对萧云笙生了几分由衷的欣赏。
她从前听过傅蓉抱怨,说萧云笙明明握着兵权,可以拨弄朝廷里的风云,偏一门心思都在边关,都在军中。
如今来看,傅蓉根本不懂将军。
他不做,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可这一切早就远远超出她对萧云笙的预期。
“二皇子倒是信你,你说在这修筑一条栈道他便修了。”
一叠厚厚的册子被扔在眼前,还没来得及翻阅,江月就敏锐的看到乌月山上划出的一道线,下意识的捏住了手腕。
她的心思竟被萧云笙完全看透。
江月眨了眨眼,二皇子拉着她,也不过是为了制衡萧云笙,用来打探将军的动向。
她大多都搪塞过去。
那金脉并没有怎么用上她就找到了,只凭着当初对她爹娘用刑的手段就积攒了足够多的信息,她只是提议找了一条更隐蔽,方便快捷的山路来方便运金矿石。
这是这条路,就是她一早准备好的死路。
这条路附近多水源,平日看着无碍,但每年入夏前都会下暴雨,那处的土地松软,不管打多少卯榫都难以支撑地基。
之前她爹想要打一座小小的山神庙,连半月都没撑过就坍塌。
只看了两眼她就动手合上了。
江月摇头苦笑。
怪不得从头到尾萧云笙对质问过她任何,只留下十五跟着她。
她自以为隐瞒很好的那些小动作,在萧云笙的眼底不过跳梁小丑般的手笔。
“将军还想知道什么?”
“你就没想过,万一不下雨,或是那日他没去栈道,你这计划不就泡了汤?”
萧云笙无声叹了口气,目光愈发幽深:“我问了钦天监,未来三个月都无雨。还是说,你想要烧死他?”
心头一跳。
江月没想到萧云笙连这都猜到了。
她怎么可能不做好完全的计策,若是不能将人活埋,就让他死在自己点过的这片土地上。
她重回自小长大的地方,看着四面焦土,明明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还是挡不住空气里的血腥气和火油的气息。
采矿自然要煤油点灯。
乌月山的山土本就肥沃孕育一方生灵,加上上次大火渗透进泥土里的火油,只要稍稍再加一些助燃,便又能点起一场记入史册的大火。
“将军也见着那场大火了,那场爆炸了,人死了不能复活,山死了也一样。”
那座山被夺去了所有的生灵沉睡,可能十年,可能二十年。
她没那么多个十年,二十年等着报应。
她要亲手将那恶人的血用来祭奠这片土地上的亡灵。
“江月,你到底要做什么。”
“将军什么都猜到了,还要我说什么。我该问将军你想做什么?”
既然已经查出这么多东西,这里面任意一项都足够直接要了江月的命,可他还能在这一一罗列出来在江月面前,自然目的不只是要她死这么简单。
院子里骤然陷入沉寂。
江月站的眼睛酸痛。
刚要开口,突然听见院子外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
……
{提前插入一章半个月后}
那是一盏灯笼。
因为房间里其他的东西堆积的太高。
将它挤了下来正好滚落到萧云笙的脚边。
萧云笙认出这是当初两人第一次放孔明灯的样式,上面写了一样的愿望。
弯下腰捡起后一抬头立刻僵在原地。
屋子里满满当当鲜红的灯笼,每一个上面都提了字,都极为认真写上了一句祝福的话。
萧云笙随手拿起一个,娟秀的字体写着【岁岁年年,愿君安好。】
萧云笙随手又拿了几个,每个上面祝福都不同,但都是贺寿的寓意。
“哎,将军。”
李婶收到消息从后厨匆匆过来,将灯笼收好,小心的放了回去,又仔细的数了一遍。
“这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