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东的手僵在半空,激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行刺目的黑体字。
“点开。”徐卫东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年轻工程师颤抖着点击链接,视频开始播放:
m国着名冶金学家汤姆斯站在听证会上,面色灰败地承认:“......过去三十年里,我们团队发表的纳米晶界强化数据存在系统性造假......实际性能只有报告值的 60%......”
“60%?”沈红英的儿子,也是现在已是技术科骨干,他猛地站起来,“那我们这些年......”
他的声音哽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震惊与荒谬之间。
三十年来,他们夜以继日追赶的那个“国际领先水平”,原来根本不存在。
姬小颂缓缓站起身,走到投影屏前。
她的手指抚过那些熟悉的数据曲线,这些线条曾让多少种花国工程师彻夜难眠,又让多少科研经费投入追赶。
“所以......”她轻声说,“我们的‘长城九号’,其实早就......”
“早就超过了他们。”
赵波突然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老天爷啊!我们被一个弥天大谎耍了三十年!”
徐卫东依然坐在原位,双手死死攥着那份刚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
纸上,“抗拉强度……”的数字被他的指节压得变形。
这个数字,是他们花了十年才达到的。
只为追赶 m国公布的数据。
而现在,对方承认那个数据是假的。
“爸?”志钢担忧地碰了碰父亲的肩膀。
徐卫东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意味着我们现在的钢,才是世界第一。”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每个人心里轰然炸开。
会议室里先是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老李师傅一把扯下安全帽,狠狠摔在地上:“他娘的!老子就说嘛!”
他布满老茧的手掌拍得会议桌砰砰作响,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
林雪抹了把眼泪,突然冲到白板前,抄起马克笔写下“世界第一”四个大字。
她的动作太猛,笔尖都戳破了纸面。
“从今天起,”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我们的标准就是世界标准!”
技术科的小伙子们已经抱成一团,有人跳上了椅子,有人把文件抛向空中。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就开始录像:“我得把这一幕拍下来,这他娘的是历史性时刻啊!”
食堂王师傅挥舞着锅铲挤到前面:“今晚加餐!红烧肉管够!我这就回去把留着过年的火腿也炖上!”
他的大嗓门引得众人哄堂大笑。
角落里,几个老工程师默默相视一笑。
张工从兜里掏出珍藏多年的老照片,是 1987年他们用自制设备做出第一批钢材时的合影。
照片里的年轻人站在简陋的实验室里,背后黑板上写着“赶超国际”四个大字。
“老伙计们,”张工的声音有些哽咽,“咱们……咱们真的做到了。”
最热闹的要数实验室那帮年轻人。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历年来的实验数据全部翻出来,在投影屏上排成一列。
“看!看这个曲线!”一个扎马尾的女研究员指着屏幕,“我们三年前的数据就已经超过他们现在承认的真实值了!”
突然,不知是谁带头唱起了《咱们工人有力量》,粗犷的歌声很快响彻整个会议室。
有人拍着桌子打拍子,有人跟着节奏跺脚,连最腼腆的技术员都跟着哼了起来。
徐卫东终于站起身,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释然。
他走到窗前,看着厂区里闻讯赶来的人群。
从车间直接跑来的工人还戴着安全帽,实验室的研究员们白大褂都没来得及脱,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老徐,”赵波走过来拍拍他的肩,“咱们是不是该……”
“庆祝!必须庆祝!”沈红英不知从哪里变出两瓶珍藏多年的茅台,“今天谁也别想站着回去!”
姬小颂悄悄走到丈夫身边,发现他正望着墙上那面锦旗出神,那是他们第一次突破 800兆帕时部里颁发的。
锦旗已经褪色,但“自力更生”四个金字依然闪亮。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徐卫东转过头,眼里的血丝还没褪去,嘴角却扬起久违的笑容:“我在想,明天早上的立项会,该把研发目标改成多少。”
“卫东,你还要为此奋斗多久?”
“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
次年,国际材料科技峰会。
徐卫东站在演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显示着“长城十号”特种钢的性能数据。
台下坐满了各国顶尖材料学家,其中不少是曾经对“种花国制造”嗤之以鼻的m国专家。
“关于晶界强化技术,我们的研究证明......”
徐卫东的声音沉稳有力,完全不像一个老人。
突然,会场后排站起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卡尔,那个曾经趾高气扬的 m国教授。
他的金发已经灰白,脸上再没有当年的傲慢。
“徐教授,”卡尔举起手,声音里带着恳求,“能否请您详细讲讲稀土掺杂的工艺参数?我们......”
“抱歉。”徐卫东微微一笑,轻轻合上资料夹,“这部分技术涉及国家机密,不便透露。”
会场瞬间骚动起来。
西众国联合代表团的负责人急忙站起来:“徐先生,我们克虏伯集团愿意出双倍价格购买专利授权!”
一点红国的专家更是直接掏出合同:“三倍!只要允许我们使用这项技术!”
徐卫东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坐在第一排的姬小颂身上。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红色外套,白发挽得整整齐齐,对他轻轻点头。
“诸位,”徐卫东转向全场,“三十年前,我们向《materials Science》投稿被拒,理由是‘数据不可信’。”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泛黄的论文,“今天,我想重新宣读这篇论文。”
当他把当年被嘲笑的实验数据与现在的实测结果并列投影时,会场鸦雀无声,那些“不可信”的数据,如今全都得到了验证。
这不是演讲,而是一个时代的正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