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史那云迈着优雅的步子重新出现在府门前时,宋临川父女还站在原地等候。
他故意将鲛绡纱衣的宽袖一甩,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的衣料晃得人眼花。
“久等了。”他唇角含笑,碧蓝的眼眸里却带着几分戏谑,“执政大人政务繁忙,特意让我来......招待诸位。”
宋瑶盯着他裸露的锁骨和胸膛,脸颊涨红:“不知羞耻!”
“瑶儿!”宋临川急忙制止,转向阿史那云时勉强挤出一丝笑,“这位公子,不知执政何时能见我们?”
阿史那云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腰间玉佩:“执政说了,既然是故人求见,总得先......验明正身。”
他忽然凑近宋临川,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宋大人应该不介意回答几个问题吧?”
宋临川被这香气熏得后退半步:“请、请讲。”
“第一个问题……”阿史那云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当年执政还是长公主时,您每月初七必去何处?”
宋临川脸色骤变。
宋瑶不明所以:“父亲每月初七都去......”
“瑶儿住口!”宋临川厉声喝止,额角已经渗出冷汗。
阿史那云轻笑:“看来宋大人还记得教司坊的芸娘。”
他转向宋瑶,“姑娘可知,你父亲当年为了那个外室,差点把你过继给远房叔父?”
宋瑶如遭雷击:“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问问你父亲不就知道了?”
阿史那云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的文书,在宋临川面前晃了晃,“永昌三年的过户文书,要当众念念吗?”
宋临川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宋瑶一把扶住父亲,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我家事?”
她指着阿史那云的鼻子,“不过是个靠美色上位的玩物!”
府门前侍卫们倒吸一口冷气。
阿史那云却不恼,反而笑得愈发灿烂:“我确实靠美色上位。”
他故意抚了抚自己银发,“毕竟执政就喜欢我这样的。”
突然凑近宋瑶耳边,压低声音,“而你父亲......连做玩物都不配。”
“你!”宋瑶扬手就要打他。
阿史那云轻松截住她的手腕:“姑娘慎怒。”
他指尖微微用力,宋瑶顿时疼得脸色发白,“我这人最记仇,你打我一巴掌,我必十倍奉还。”
“够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府内传来。
姬小颂缓步走出,赤色朝服衬得她威严不可侵犯。
她隆起的腹部在宽大衣袍下若隐若现,却丝毫不减气势。
阿史那云立刻松开宋瑶,乖顺地退到姬小颂身侧,还不忘告状:“执政,他们骂我~”
宋临川的目光死死钉在姬小颂隆起的腹部,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晃了晃。
他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孕肚已经十分明显,分明是临近产期了。
宋瑶的反应更为激烈。
“你……你竟然……”
她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手指颤抖地指着姬小颂的肚子,“你怎么能……”
突然像疯了似的扑上前,“我才是你唯一的女儿!”
阿史那云眼疾手快地挡在姬小颂面前,一把扣住宋瑶的手腕:“放肆!”
他手上力道骤然加重,宋瑶疼得惨叫出声。
“瑶儿!”宋临川这才回过神,慌忙去拉女儿,却被侍卫的刀鞘拦住。
姬小颂轻轻拍了拍阿史那云的肩膀,示意他退下。
她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的宋瑶:“本执政何时承认过你是女儿?”
这句话像刀子般捅进宋瑶心口。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就因为这个西域狐狸精能给你生孩子?”
她恶毒地盯着姬小颂的肚子,“谁知道是不是野种……”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她脸上。
阿史那云甩了甩手,碧蓝的眼眸冷得像冰:“这一巴掌,是教你什么叫尊卑。”
宋临川突然跪爬着上前:“执政恕罪!瑶儿她……她只是接受不了……”
“接受不了什么?”姬小颂冷笑,“接受不了本执政另嫁他人,还是接受不了……本执政即将诞下嫡子?”
她特意在“嫡子”二字上加重音,宋临川脸色顿时灰败如土。
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钻出来,扑到宋瑶身上:“不许欺负姐姐!”竟是个约莫十岁的男孩,眉眼与宋临川有七分相似。
阿史那云挑眉:“哟,这就是那个外室子?看着倒是比爹有骨气。”
男孩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才是外室!我娘是……”
“住口!”宋临川一把捂住儿子的嘴,冷汗涔涔而下。
姬小颂的目光在男孩身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快十岁了?倒是比本执政想的要大。”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宋临川,“看来你把这孩子养得很好啊。”
宋临川抖如筛糠,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下官该死!但孩子是无辜的……”
“无辜?”姬小颂轻抚自己的孕肚,“当年你为了这个孩子,联合我亲弟弟,想让我认下叛国的罪名。后来我离开之前的应京,你还想把宋瑶过继出去。如今……”
她瞥了眼满脸怨毒的宋瑶,“看来是养虎为患了。”
宋瑶突然挣开弟弟的手,歇斯底里地喊道:“我恨你们!你们都该死!”
她疯狂地指着姬小颂的肚子,“这个野种别想生下来!我……”
“拖下去。”姬小颂冷冷打断,“掌嘴二十,关入大牢。”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宋瑶。
男孩哭喊着要追,被宋临川死死抱住。
阿史那云体贴地扶住姬小颂:“执政别动怒,小心身子。”
姬小颂深吸一口气,突然蹙眉扶住肚子:“唔……”
“执政?!”阿史那云脸色骤变。
“无妨。”姬小颂摆摆手,却突然身子一歪,“只是……有些疼……”
阿史那云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厉声喝道:“传太医!快!”
经过宋临川身边时,他阴冷地丢下一句:“若执政有半点闪失,我要你们全家陪葬!”
府门在混乱中重重关上,只剩宋临川抱着哭嚎的儿子跪在原地。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突然意识到,那个曾经也爱他的长公主,如今已是真正执掌生杀大权的统治者。
而他们父子三人,连做她脚下尘埃的资格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