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海,吃饭啊,发什么呆?”
一个梳着大背头的年轻人叼着烟吞云吐雾,见孙金海半天不动筷子,抬起手肘拐了他一下。
孙金海挥苍蝇似的扬了下手:“别吵我。”
他这几天一直在琢磨怎么接近鹿悠悠,去图书馆找人没找到,去教学楼堵人也见不到人,他不知道鹿悠悠已经开始埋头做研究,还以为她一直在躲他。
“哟,脾气真大,谁惹你了?”
孙金海懒得说,也不想说,在女人身上吃瘪说实讲有点丢人。
“都在啊,说什么呢?”
顾远征双手插兜,吊儿郎当地进来,大背头立马起身拉开凳子,倒茶递烟好一通忙。
大背头指了指孙金海笑道:“还不是他,不吃不喝不说话,搁这儿装世外高人!”
顾远征等人把烟点着,眯着眼睛嘬了一口,伸手揽过孙金海的肩:“说吧,谁惹到你了,哥哥给你出气。”
周围的人跟着起哄:“就是,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没有咱远征哥摆不平的事儿!”
孙金海上半身歪着,只有半边屁股还挨着凳子,无奈苦笑:“表哥我哦真没事,我就是不饿,不想吃。”
孙金海的妈妈是顾远征大舅妈的表妹,所以两人拐七拐八的也能叫一声表兄弟。
顾远征别的事情不在行,唯独爱讲兄弟义气,狐朋狗友的忙都能帮,远房表哥更不用说。
他搭着孙金海的肩,把人带到沙发那边,大马金刀往那儿一坐。
“说吧,到底有啥烦心事?”
顾远征抖掉烟灰,又嘬了一口,烟雾缭绕之下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大哥的模样。
孙金海抬头扫了一眼,其他人都在饭桌那边,应该听不到这边在说什么。
对顾远征他是很愿意亲近的,关键这条大腿够粗,顾家唯一的儿子,他可比不了。
既然要捧着大哥,小弟就不怕自曝其短,要不怎么能显出大哥英明神武?
孙金海叹了口气,原本想装装样子,可是一想起鹿悠悠,三分怨立马变成了七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看上了一个妞,没追上。”
顾远征一听立马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孙金海:“你这条件还有追不上的妞?谁呀,瞎了眼不成?”
孙金海长得又不丑,孙家也不差,泡妞这种事不该无往不利么?
顾远征这辈子还没体会过被人拒绝的滋味儿,尤其没被女人拒绝过,一时间还真有了些兴趣。
“说吧,看上了哪家的大小姐?”
孙金海都自曝其短了,也不怕更丢脸一些。
“不是哪家的大小姐,就我们学校一个新生。”
顾远征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远房表哥还在大学里混:“新生?华清的?”
孙金海嗯了一声,眼前又浮现出鹿悠悠那张脸,心里又恨又痒,怎么会有这么不识抬举的女人!
顾远征扫了孙金海好几眼,女人的事他就不好插手了,但不妨碍他看戏。
“一个学生值得你这么费神?”他笑得很是玩味,“怎么,天仙啊?”
顾远征不过是开玩笑,谁知孙金海竟然点头了。
他这个远房表哥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上一个女朋友就是电影厂的演员,当初也没这么魂不守舍。
“比余婉婷还漂亮?”
余婉婷就是那位演员前女友。
要是换个人这么说话孙金海指定得摆脸色,可谁让顾远征是大腿呢,怎么打趣他都认。
“比不了。”孙金海实话实说。
这下顾远征也被勾起了兴致,倒不是对神秘美人有什么想法,他还不至于对兄弟的女人动手,主要是从没见过孙金海这么上头。
“长什么样?什么时候带出来见见?”
孙金海噎了一下,他要是能把鹿悠悠带出来,哪至于这么心烦?
顾远征从小被杜霜惯得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干什么就必须得干成了,不上不下的他才受不了。
他一把拽起孙金海道:“走走走,带我去瞧瞧。”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能让兄弟魂不守舍。
孙金海登时头大,他都不知道鹿悠悠在哪,怎么看?
但顾远征就不是个听劝的人,也不关心旁人为不为难,他又不干什么,看一眼怎么了。
孙金海硬着头皮给顾远征当起了司机,从天坛公园一路开到华清园。
“表哥,她最近不常在学校出现,不一定能碰到。”
顾远征大手一挥:“没事儿,这次不行还有下次。”
他再怎么混也不至于在清大胡作非为。
家里不止有个无限溺爱的妈,还有个相当严厉的爹,今天就是一时兴起,见不到也无所谓。
就是这么巧,在实验室泡了好多天的鹿悠悠今天暂时出关,她有几个问题需要找罗又良请教。
她在校园里匆匆行过,眼睛虽然在看路,脑子里全是演算,面前忽然蹿出一个人来,吓得她倒退几步。
来人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书,穿得倒是干净齐整,但他脸上表情让鹿悠悠以为看见了雕塑。
这是要炸碉堡吗,还是准备英勇就义,坚毅的目光配上他的造型,怎么看怎么像神经病。
鹿悠悠准备绕路,神经病也跟着移了一步。
只见他抬起右手,做了个指点江山的动作,然后微微一笑,露出满口四环素牙。
“鹿同学你好,我是李慕白,我想送你一首诗。”
鹿悠悠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忽然想起曹二妞说的中文系“大诗人”,莫非就是这个神经病?
“如果不曾相遇
也许
我的心永远不会沉重
如果失之交臂
也许
我的一生也不得轻松
惊鸿一瞥
足以让我的心海
掠过飓风
……”
鹿悠悠石化了,这不是雷劈,是雷劫!
这是神经病吧?一定是吧?!
此时此刻,仿佛站在世界中心的李慕白,昂首挺胸,抑扬顿挫,好像在向全世界宣告他纯洁的“爱情”。
周围已经有人在偷笑,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同学,这里是华清,不是京大,咱们不爱吟诗!”
这下不得了,笑声像传染一样蔓延开来。
李慕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忍了下来,运了运气,还想把后半首诗念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