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帝都依旧繁华非常。
华灯初上,长街如星河倾泻。琉璃橱窗映着笑语的人群,咖啡馆飘出袅袅的白雾。
那场灾难遗留下的痕迹似乎已经被覆盖,熙攘的广场上,孩子们追逐着,气泡在夜风里浮向星空。
巨大的机翼划破夜空,最终降临在机场。
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帝都已然迈入了深春。
晕染着花香的夜风吹起女孩儿们的长发,温柔的拂过她们的脸颊。
“只只。”
南枝的手被牵着,正仰头言笑晏晏的和江予行说着,忽觉哥哥沈祈年的声音传来。
灯火通明的街道对面,男人一身得体的厌灰色西装,长身玉立。
念意愉快的步子一顿,漂亮的杏眸里直愣愣的映入男人高大修长的身影。
国外一趟,恍若经年隔世,再见这个男人,她心里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当时她走的急切,没有想到和他告知一声,只是在登机之时收到了他发来的信息。
[保护好自己,一切平安。]
她急匆匆的看了眼,便上了飞机,也没有回他。
隔着短短几十步的距离,沈祈年自然也看到了女孩儿。
派去的人每天都给他传来女孩儿在做什么的照片。
宋、江两家的公司都暂时交到了他手中,经历了前些时日的动荡,虽事情顺利平息了,但国内仍需他坐镇。
每加班到深夜,沈祈年总是拿着女孩儿的照片,一点一点猜想她在做什么。
有时候,钓鱼的线不能拉太紧,要松一松,鱼才能上钩。
想着,几人便走了过来。
温宴碰了碰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辛苦了。”
四个男人相视一笑,心里彼此都明白,便没再说什么。
“哥哥,你瘦了哎。”
南枝歪着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家大哥,余光却瞥着一旁站着的念意。
出国那天,大哥给念意发的消息,她和初初无意间瞥到了。
知道小她们两岁的女孩儿脸皮薄,她俩便没戳破。
瘦了吗?
小姑娘抬起眸子,偷偷的打量了两下男人后,便飞快收回了视线。
活像一个偷偷探出脑袋巡查的小仓鼠。
果然有戏。
南枝和苏允初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唇角不自觉的上扬而后又憋了下去。
“今天晚上我请客,我们不醉不归。”
“好!”
……
m国第一监狱。
一道瘦骨嶙峋的背影静静的坐在地上,背对着门口。
“小弟。”
路易斯在门口站了许久,才缓缓开了口。
他知道,凯兰变成如今这样,有一部分是他还有母亲的原因。
初生的孩子天真无邪,心如澄净,是他们,在他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他有愧。
背影动了动,终于转过了身。
“我只有一个哥哥,叫达里安。”
男人的声音早已不是当年追在他身边清亮蓬勃的少年音,嘶哑低沉,如快要腐朽的木门。
路易斯张了张嘴,看着眼前的男人,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我会保下你的命,你便在这里安度晚年吧。”
到底是血浓于水的亲人,路易斯不想让这唯一的亲缘断灭。
凯兰自嘲的笑了笑,转过身不想再同这个他名义上的哥哥交流。
“哎……”
老国王拿出一个陈旧的日记本,放在了门口的地上。
“这是达里安博士留给你的。”
说完,便缓缓的走出了监狱。
男人面对着眼前漆黑的墙面静坐了许久,直到头顶狭小的窗子外的天空变得漆黑,他才站起了身,走向门口。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一点一点的翻看着手里的日记本。
[阿兰,我可能真的错了……]
最后一页,蓝色的笔迹骤然一顿,大片的墨汁和一片发黑的血渍盖住了后面的几个字。
他后悔捡到他了吗?
一滴豆大的泪珠滴落在那一页纸上,洇出一片湿润。
男人最后再深深的看了眼狭窄窗子外高悬的月亮,拿出一个小瓶子。
拔开瓶帽,一仰而尽。
可是,哥哥,我不后悔……
生来有罪,却能得他的呵护长大,教导学问,何其的幸运。
几秒后,男人手中的瓶子滑落到了地上。
他的身体也应声倒在地上,眼睛中的光亮熄灭,没了呼吸。
而在他身体的一侧,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被泪水浸润的笔墨化开,一行字迹显露了出来——[可是我不后悔。]
……
“阿予,凯兰死了,服毒自尽。”
装修华丽的包厢里,几人一轮推杯换盏下来,都有点头脑发晕。
尤其是不胜酒力的南枝,身子歪歪扭扭的,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好在江予行及时将人按在怀里。
沈祈年睁着一双潋滟流转的凤眸,淡淡的看了眼男人的动作,没说什么,将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宋淮之捏着手中亮着屏幕的手机,低声说。
“嗯。”
男人一只大手托着女孩儿纤细柔软的腰,不让她摔倒,缓声应道。
凯兰那样的人,不论是被枪杀,还是他自己自杀,都是必死的结局。
自尽,已是最好的结局。
孟子说:[人之初,性本善。]
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愿意走上不归路,可恶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
但错了就是错了,那些无辜牺牲之人的命,最终都将有人来交代。
“哥哥,想接吻吗?”
蓦地,男人耳边凑过来一道温热的呼吸。
清甜的酒香混着女孩儿身上好闻的馨香,让男人锋利的喉结狠狠的滚动了几下。
小姑娘真真是要了他的命。
江予行漆黑的眸子晦暗不明,压着眼底快要喷薄的欲色,扶着女孩儿腰肢的手背青筋凸起。
“只只醉了,我先带她去休息,你们自便。”
说完,将已然喝晕的女孩儿一把抱起,大步出了门。
“哎,别走……”
温宴白皙的俊脸上一片薄红,下巴放在桌子上,打了个酒嗝后晕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沈祈年笑了笑,看向身边恨不得离自己十万八千里远的小姑娘,忍不住被气笑。
放走几天,就开始要疏远他了。
长腿一伸,一把勾住椅子的腿脚,将人带椅子勾了过来。
手撑在椅子两边,盯着女孩儿漂亮略带着奶膘的小脸,嗓音危险,“跟我装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