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几只狼里体型最为健硕的,毫无疑问,它就是狼群的首领。
只见它龇牙咧嘴,发出一声凶狠的嗥叫,这显然是进攻的信号。
狼向来是机会主义的猛兽,它们总是挑选最易捕获、最为脆弱的猎物下手。
行动前,它们会先耐心观察、小心试探,专门找寻生病、虚弱、天生有缺陷、年老或者年幼的目标。
撕咬时,通常会选择猎物的鼻子、腿部或腹部,通过持续不断地攻击,一点点削弱猎物的反抗能力。
与老虎、豹子不同,狼在攻击大型猎物时,既不会跳到猎物背上,也不会一口咬断喉咙,更不会像传说中那样咬断猎物的腿筋。
大型猎物往往因失血过多而亡,只有对待小型猎物,狼才会直接咬断颈椎。
随着首领的这声嗥叫,环绕在那人周围的几条狼开始快速游走,逐渐向他靠拢。
见状,宋阳立刻放开猎狗,轻声对它们下达指令:“坐……定!”
几只猎狗乖乖地蹲坐下来,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宋阳则给王岳使了个眼色,自己蹑手蹑脚地靠近了一段距离,在距离大约四十米的时候,稳稳地端起了手中的双管猎枪。
火枪的射程和精准度有限,所以猎人带着火枪上山,实际使用的次数并不多,不到危急时刻或者有十足把握时,一般不会轻易动用,更多时候,他们会采用各种诱捕陷阱,比如铁夹、钢丝绳套之类。
王岳留在原地,主要是负责看管四条猎狗。
虽说他们跟踪这群狼已经有段时间了,但既然这个人先一步盯上了,宋阳也就打消了争抢的念头。
在山里,对于野物遵循先来后到的规矩,谁先发现就归谁打。
他这么做,只是想着万一出现危险状况,能帮上一把。紧接着,宋阳目睹了一幕此生难得一见的场景。
那只野狼首领率先发起攻击,绕到那人背后时,突然向他猛扑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一旁放着的木棒已经稳稳抓在手中。
只见他猛地拧身,手中木棒挥舞而出,带起呼呼的破空之声,显然用了十足的力气。
身后突袭的野狼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眼见木棒扫来,想要跳开躲避,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只听“啪”的一声,木棍精准地扫中了大狼的一双前腿。大狼顿时惨叫一声,身体向前一扑,翻滚在地。
还没等它站起身来,那人紧接着又是一棒,朝着它的腰身狠狠抽了下去。
就这么两棒,六只狼中最壮硕的首领,竟然就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了。
在首领发动攻击的同时,另外两只野狼也朝着那人扑咬过来,却被他第三棒横扫逼退。
听到大狼的悲鸣,剩下的野狼意识到情况不妙,就在那人朝着它们冲过去的时候,纷纷掉头四散奔逃。
其中一只狼慌不择路,朝着宋阳和王岳所在的方向跑来。
跑着跑着,它大概突然发现前方有两人和四条猎狗,吓得猛然刹住脚步,随后发出一声悲鸣,想要掉头逃窜。
宋阳的枪一直端在手中,见这头狼迎面跑来,早已瞄准。
就在它刹住脚愣神的瞬间,果断扣动扳机,野狼应声栽倒在地。
也正是这一声枪响,四条原本安静蹲坐的猎狗瞬间冲了出去,朝着斜下方经过的一条野狼扑了过去,正是那只之前被王岳打伤的野狼。
猎狗们近距离截击,一下子就拦住了它的去路。
早就跃跃欲试的猎狗们,一见到这只野狼,立刻冲上前去撕咬。它们前两天刚吃过狼肉,狼肉也被它们列入了“美食清单”。
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它们一点都不惧怕。猎狗们也在实战中不断成长。被突然窜出的四条猎狗一吓唬,这只受伤的野狼急忙掉头夹着尾巴逃跑。
可就是这一耽搁,进宝瞅准机会,一口咬住它的后腿,将它拖住,随后其余三条猎狗迅速围了上来。
在一阵激烈的撕咬声中,很快就只剩下野狼的凄惨悲鸣。
宋阳和王岳快步赶过去,小心翼翼地靠近后,宋阳直接将枪口顶住狼头,开了一枪,结束了它的性命。
至于剩下的三只狼,早已跑得不见踪影。
王岳拖着野狼回到山坡上,把两只野狼扔在一起,这时,那人迎面走了过来。
宋阳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见他年纪和自己父亲相仿,便说道:“叔叔,实在不好意思,看到狼朝我们跑过来,没忍住就开枪了……
这群狼我们前天晚上打了两只,还有一只打伤的,就是脖子上有血的这只,今天早上我们顺着血迹一路找过来,跟了好久。看到您在打狼,本来不想打扰您的……”
这中年男子先是看了看地上的两只狼,又打量了宋阳和王岳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四条冲着他狂吠的猎狗身上,非但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反而笑着说:
“都是好狗,你这小伙子枪法也不错!怪你们干啥,本来我也追不上它们。”
听到这话,宋阳和王岳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原本他们虽然是出于善意,但还是担心这人不理解,会产生误会。
却听这人接着问道:“你们两个小伙子看着眼生,是哪个生产队的?”
“我们是桃源乡那边,石河子村的。”
“石河子村,离黑潭子村不远,知不知道一个叫李乘风的人?”
“那是我师傅……”
“哟,这老家伙三四年没见,还收徒弟了?他还好吧?”
“身体挺好,一年到头到处访友,过得可自在了!”
“确实,他就是这么个随性的人。”
宋阳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聊到了李乘风,看样子,眼前这人跟李乘风认识,于是问道:“叔叔,您跟我师傅认识?”
“岂止是认识,还很熟呢。以前有个队里出了两个娃娃被独狼拖走的事,一直追不到那只狼,公社请我和他一起去打过。后来他路过我们村的时候,也会到我家坐坐,一起喝喝酒,我是九道湾的。”
九道湾,位于大片原始山林外围的一个山坳里,那里只有七八户人家,离宋阳舅舅王富贵家所在的徐家屯不远,也被划分在徐家屯生产队。
宋阳知道这个地方,但从来没去过。
他仔细想了想,惊喜地说道:“叔叔,您是‘狼煞星’?”
这件事,宋阳听李乘风提起过,在舅舅王富贵家也听他们说过,这里有个打狼高手,从来不用枪,叫赵山明。
能用木棒打狼,又是九道湾的,肯定就是他。
王岳没听说过这个名头,有些好奇地问:“阳子,怎么回事?”
宋阳笑着解释道:“这位叔叔可是个奇人,猎狼的高手,打狼多了,大家都叫他‘狼煞星’。”
赵山明笑着说:“别听他们瞎传,我这就是笨办法,主要是我用不好枪,不然我也不想用这么凶险的法子……行了,剥皮吧,等会儿一起走,去我家坐坐?”
“我们出来两三天了,想早点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我舅舅家在徐家屯。等以后有空去他们家的时候,再来拜访您!”
“徐家屯的,是谁家啊?”
“王富!”
“我认识,一辈子老实本分,是个大好人。”
“叔叔……我们等会儿能不能看看您剥狼皮……我师傅经常跟我夸您这手艺,我实在好奇,也想好好学学。”宋阳问这话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
在李乘风看来,赵山明用棍棒打狼的祖传方法虽然厉害,但实在太危险,完全是以自己为诱饵,引狼群围攻,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不过李乘风也说过,这确实是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护身保命、驱散狼群的绝招,只要调转枪托就能使用。
最让李乘风称赞的,是赵山明剥狼皮的手法,那叫一个迅速利落。
如今碰到了本人,宋阳自然想见识一番。
打猎、采药,虽然他已经学了不少,但欠缺的东西还很多,这可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
但宋阳也明白,这是赵山明的绝技,自己提出这样的要求,多少有些冒昧。
没想到,赵山明哈哈一笑:“这有什么,山里的狼没以前多了,不容易碰到,我这法子虽然是祖传的,可没什么人愿意学,想学的又没那个胆量。你们要是想看,就看吧,能学会那是你们的本事……走!”
不得不说,物以类聚,能和李乘风相处融洽的人,性格大多豪爽。
宋阳和王岳当即跟着赵山明往回走,看到那只大狼趴在地上痛苦地悲鸣,不断挣扎,却又动弹不得。
赵山明在旁边观察了一下,找了一棵大腿粗细的小树,试了试树上的两个枝杈,然后回来,随手抽出一根绳索,将狼腿吊在树杈上。
他后面那一棒,应该是直接打断了狼的腰,让这狼连转身反咬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赵山明摆布。
只见他吊好狼腿,然后取出杀猪刀,揪着狼耳朵,在狼头上划开一道口子,把拳头伸进去,在皮肉之间用力捶打。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然用比刀剥还快的速度,将整张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这是在狼还未断气时趁热剥皮,看起来虽然有些残忍,但却能最大程度地保证狼皮的完好。
完好的狼皮,意味着能卖出更高的价钱。
这一番操作,把宋阳和王岳看得目瞪口呆。
王岳觉得自己看明白了,回头看了看他们打到的两只狼,也走过去,抽出绳子,学着赵山明的样子,把狼捆起来吊在树上,从狼头处划开口子,开始剥皮。
真正上手操作后,两人渐渐找到了窍门,这才发现,把拳头伸进皮肉之间捶打,其实是靠力气把皮层和肉之间的薄薄筋膜撑开,就像杀猪时撕板油一样。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看到两人的操作,就连过来查看的赵山明都连连点头,直夸他们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