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夜凉,山林寂静。
白鹤背着林贤君走过了最黑暗的那段路,月光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洒在地上,眼前便亮了起来。
白鹤停下脚步,想询问林贤君是否要将她放下。
“再走一会儿吧。”林贤君小声的说,然后将手伸出去,轻轻的环住白鹤的脖子。
白鹤愣了一下,眼前划过林贤君细瘦的手腕,上面戴着那只熟悉的镯子。随着林贤君手臂的收拢,白鹤嗅到了她袖间淡淡的药草香。
“好。”白鹤继续迈开脚步。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一直走。
白鹤背着林贤君。
林贤君背着月光。
“前面就到了。”白鹤又停下脚步。
“放我下来吧。”林贤君收回手。
白鹤微微屈腿,小心的将林贤君从背上放下来。
分开的两人同时感受到一阵凉意侵袭身体。
“白鹤回来了。”白薇耳朵动了动,“嗯?”
“怎么了?”穆白溪看向白薇。
“还有一个人。”白薇站起来。
“谁?”穆白溪也跟着站起来。
李慕白眉头一皱,他可不记得这次出行还安排了其他人的。
几人一起看向那边,黑色的阴影里走出两个人来。
“君儿?”白薇瞳孔一缩,看见林贤君捂着手臂走在白鹤的前面,愣了一下就立刻冲过去,“你怎么来了?”
“姐姐!”林贤君看见白薇熟悉的脸,立刻冲过去,扑进白薇的怀里。
“君儿、、、、、、”白薇接住林贤君,握着她的肩膀,“你怎么在这儿?”
“嘶、、、、、、”林贤君手臂上的伤口被白薇不小心碰到了,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手臂怎么了?”白薇赶紧放开手,看了看林贤君的手臂。
“没事儿。”林贤君道,“小伤,已经处理好了。”
“白鹤?”白薇眉头一皱,看向白鹤。
“我的错,不小心误伤。”白鹤承认的很爽快。
“你、、、、、、”白薇的话才出口,就被林贤君打断。
“姐姐我没事。”林贤君拉住白薇的手,“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白薇重新将目光放在林贤君的脸上,“小可怜,怎么又哭了?”说着就拿手将林贤君脸上的眼泪擦去。
“林贤君,你为什么在这儿?”穆白溪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姐妹情深,“我不记得这次的行动有安排你啊?”
“、、、、、、”林贤君看着一身红衣,紧盯着自己的穆白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她是拿着白鹤的信物来的。若是说出来,那这信物如何到自己手上的,也说不清楚了。
“对啊,君儿你怎么会来?”白薇眉头又微微的拧在了一起。
“姐姐我、、、、、、”林贤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罢了,不管你是怎么来的,我现在就送你回去。”白薇见林贤君迟疑着不愿回答,便不再追问。
“我不要!”林贤君立刻拒绝,“姐姐我要跟你们走!”
“不行。”白薇拒绝的也很干脆,“这不是闹着玩的,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但此事事关重大,不能由着你。”
“不行,姐姐,我要跟你去!”林贤君拼命的摇头,“姐姐你别赶我走!”
“乖,听话。”白薇安抚道,“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回京都好好养伤,等我这边的事完了,我就立刻回去找你。”
“我不,别送我回去。”林贤君眼眶中又盛满了眼泪。
站在后面的李慕白看着这一幕,而后将目光转向白鹤。
白鹤眼神唯移,看了看垂在自己身前的发带。
李慕白了然。
“是我让小君来的。”李慕白解围。
“什么?”白薇回头看李慕白,“你认真的?”
“嗯。”李慕白点点头,走过来,“要不你以为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李慕白你疯了吧?”穆白溪赶在白薇开口前先骂出声,“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没疯,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李慕白白了穆白溪一眼。
“大白,咱们不是出去游山玩水的。”白薇警告的看了李慕白一眼,“不能胡闹。”
“我没胡闹啊。”李慕白走到林贤君面前,“辛苦你了,小君,一路追赶累坏了吧?”
“、、、、、、”林贤君没想到李慕白会突然帮自己说话,愣愣的看着眼前李慕白放大的脸。
“人都来了,先过去坐下烤火暖和一下。”李慕白提醒道,“夜里凉。”
“对,先过来。”白薇这才察觉到林贤君的手冰凉,“冻坏了吧?”
“我没事。”林贤君微微松了口气,李慕白的帮忙算是将她如何来的这事掩盖过去了。
“过来坐。”半夏起身,朝旁边挪了一步,给林贤君空出个位置来。
“多谢世子爷。”林贤君礼貌的道谢,然后坐下。
“快,把手伸出去烤一下。”白薇拉着林贤君的手,朝着火堆的方向凑近了一些。
暖意顺着指尖流淌进身体里。
“李慕白,林贤君真是你叫来的?”穆白溪坐在宁致远的身边问道。
“对啊,你有什么不满吗?”李慕白看向穆白溪。
“没事。”穆白溪道,“我只是担心咱们的行踪泄露了,既然人是你叫来的,那就没问题了。”
“有问题。”白薇道,“君儿 ,你今夜跟着我们歇息,明日一早,我就立刻派人送你回去。”
“姐姐。”林贤君很认真的看向白薇, “我不会回去的,我要跟着你去。”
“君儿别闹。”白薇其实也很想林贤君跟着,但此去蜀中山长水远,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危险,她实在是不能再让林贤君跟着冒险了。
“我没闹。”林贤君态度很坚决。
“小白,就让小君跟着吧。”李慕白瞟了白鹤一眼,“她都来了,你也有个伴。”
“我们这么多人,我还没有伴?”白薇反问。
“这不一样。”李慕白道。
“薇薇,就让林医官跟着吧。”半夏突然开口道。
“阿兄?”白薇没想到半夏会帮腔。
“其实让林医官过来是我让慕白去说的。”半夏在李慕白感激的目光中镇定的撒谎。
“为什么?”白薇不解。
“这次去蜀中,我和潇潇不能与你们同行。为了避开人群,你们只能走水路。这水上不比陆地,若是遇到水匪,就靠你跟白鹤两人抵挡。但这水上和地上打架,可不是一个等级的。”半夏继续扯,“你们都没水上作战的经验,以防万一,还是带个大夫。若是你不小心负伤,还有个帮手。”
“、、、、、、”半夏说的有理有据,白薇毕竟经事少,一时之间还真被忽悠住了。
“我也知道林医官不会武,带着她会有风险。”半夏继续忽悠,“但凭你们,还是可以保护她的。说危险,其实也就这一路,到了蜀中,自然是有接应的。再者,林医官已经追上来了,如果明日再将她送回去,这一来二去的,难保不会泄露咱们的行踪。为保险起见,还是带上吧。你们说呢?”
半夏这一通真真假假的,说的大家都开始沉思起来。
的确,这一群人,除去半夏,凌潇潇和白薇这三人,也就宁致远一个人曾经离开过京都,但他当年是去西北赈灾,赈的还是旱灾。对于这水路上的事,他也确实是不懂。至于白薇,她也只是在南疆时自由自在一些, 也不曾在水上过活,也是半点不懂的。
半夏见众人这模样,心知自己这是成功了,朝着一脸忐忑的林贤君微微一笑。
林贤君本就心慌,这会儿见半夏的模样,心中的慌乱突然就落地了。她虽然不知道李慕白和半夏为何帮自己圆谎,但至少她可以留下了。思及至此,她朝着半夏露出一抹感激的微笑。
“那就让小君留下吧。”李慕白见时机成熟了,主动开口道,“谁有异议,可以提出来。”
穆白溪看了看宁致远,她和林贤君并不算熟稔。主要是林贤君这人平日里不喜与人来往,她俩的接触都是穆白溪有事主动找林贤君的。认真算起来,两人其实没什么私交,至少没有白薇和林贤君亲密。
宁致远和林贤君就更别说了,即便是寒山镇一事,两人也算是共经生死,但也是没什么交集。
两人对于林贤君的去留,更多的是在乎行踪有没有被泄露。在不影响此次行动的基础上,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其实无关紧要。
穆白溪和宁致远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里找到了同样的答案。
“既然如此,那就让林贤君留下吧。”穆白溪道。
“我也没意见。”宁致远紧随其后。
“白鹤呢?”李慕白道。
“我听少爷的。”白鹤低头道。
“好了,现在大家都同意了。”李慕白拍了拍白薇的肩膀,“小白,你就同意了吧。”
“、、、、、、”白薇见大家都同意,再加上她自己其实心里也想林贤君陪着,抬眼又看见林贤君可怜巴巴的眼神,便叹口气道,“罢了,那君儿你就跟着吧。”
“好!”林贤君听到白薇的回答,脸上还挂着泪珠,就绽开了笑颜。
“擦擦脸,看你,跟只花猫儿一样。”白薇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贤君的去留就这样定了下来,既然决定让林贤君跟着,李慕白便将此行相关的事简单的说了一遍。
林贤君认真的听着。
而一直沉默的宁致远,却看向重新去拾柴火的白鹤背影。
既然林贤君的到来是李慕白的手笔,那白鹤为何会伤了林贤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