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病房里灯光昏黄,江骁和棠棠相拥而眠。不知过了多久,江骁轻轻动了动,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与一丝期待:“棠棠……最近医生有说我心脏恢复得怎么样吗?”
原本在江骁怀里渐渐放松的棠棠,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涌上心头。她很清楚,江骁的心脏恢复情况并不乐观,医生隐晦的话语和凝重的表情都让她明白,病情远比想象中棘手。
她实在不想把这个残酷的事实告诉江骁,害怕这会再次打击到他本就脆弱的内心,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一点希望彻底破灭。犹豫片刻后,棠棠缓缓抬起头,强挤出一抹微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别瞎想啦,医生说你恢复得挺好的,只要乖乖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好起来。”可她的眼神却不自觉地闪躲着,不敢与江骁对视 ,生怕自己眼中的担忧被他看穿。
江骁静静地看着棠棠,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听出了棠棠话语里的安慰与隐瞒。但他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微笑。
“这样啊……”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随后继续说道,“家里我有些东西,明天能帮我拿来好不好?”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生怕给棠棠增添麻烦。
“嗯?你想要什么呀?”棠棠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连忙点头应下,“没问题,你说,我明天一早就去拿。”
江骁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透过病房的墙壁,看到了遥远家中的某个角落,“我那件旧的针织开衫,还有书架上那本我们一起看过的相册,你帮我拿过来吧。”他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回忆着那些与旧物有关的温暖时光,“穿着那件开衫总觉得很安心,相册里都是我们的回忆,想在这儿也能看到。”
“快睡吧,”棠棠轻轻拍了拍江骁的肩膀,试图让他安心,“明天我就让简遇送来。”她的声音放得很柔,就像在哄一个受伤的孩子 。
她微微直起身,拉了拉被子,细心地将被角掖在江骁的脖颈处,确保他不会着凉。而后,她又轻轻躺回江骁的怀抱,感受着他的体温,内心却泛起一阵酸涩。
江骁轻轻摇了摇头,握住棠棠的手,声音虚弱却透着坚持:“你回家帮我拿吧。我知道让简遇送来更快,可我更想你回去一趟。”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棠棠,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也有段日子没回家了,回去看看,放松放松。而且那些东西放的位置有些隐蔽,我怕简遇找不到,你肯定能找着。”
他微微仰起头,望向病房的天花板,像是在回忆着家中的布置,“开衫就在衣柜最上面一格,右边角落;相册在书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二个格子里。”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棠棠,眼中满是眷恋,“你回去拿,我才放心。”
棠棠听着江骁细致的描述,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犹豫片刻后轻轻点头:“好吧,那我明天回去拿。你可得乖乖听医生的话,等我回来。”她凑近,在江骁额头落下一吻,“快睡吧。”
江骁听着棠棠轻柔的话语,只觉心间淌过一股暖流。他微微仰头,望向眼前悉心照料自己的妻子,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那笑容虽带着几分病弱的憔悴,却饱含着对棠棠的深深依赖与眷恋。
“嗯,有你真好。”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如同羽毛落地,而后,在棠棠温暖的怀抱里,缓缓闭上双眼。或许是病痛的折磨实在耗费精力,又或许是在爱人身边获得了久违的安心,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
病房里,灯光依旧昏黄,窗外月色如水,轻柔地洒落在病床上,为江骁和棠棠镀上一层银白的微光。在这静谧的夜晚,两人相互依偎,沉浸在这短暂却又珍贵的安宁之中 。
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完全穿透病房的窗帘,棠棠就轻手轻脚地从江骁身边起身。她小心翼翼,生怕吵醒还在沉睡的丈夫,眼神中满是温柔与关切,静静凝视了江骁片刻,才转身走向一旁整理衣物。
洗漱完毕,棠棠迅速收拾好自己,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走到江骁床边,俯下身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低声呢喃:“老公,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随后,她快步走出病房,径直找到值班医生。此时,医生正在护士站查看病历,棠棠赶忙上前,脸上带着焦急与恳切,语气诚恳地说道:“医生,我这会儿要回家给我老公拿点东西,麻烦您帮忙好好照看他。他要是有任何不舒服,拜托您一定要第一时间处理。”说着,她双手不自觉地紧握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期待。
医生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棠棠,点头安慰道:“您放心,我们会密切关注他的情况,一有问题马上处理,您路上注意安全。”听到医生的答复,棠棠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连声道谢后,转身匆匆离开医院,踏上回家取物的路程 。
随着病房门轻轻合上,棠棠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而她并不知道,就在她刚出门的那一刻,原本沉睡的江骁缓缓睁开了眼睛。
江骁的眼眸中,疲惫与清醒交织。他静静地望着天花板,眼神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微微侧头,看向空荡荡的床边,那里还留着棠棠的温度。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叹息命运的捉弄,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他费力地挪动身体,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病房的窗户上,外面阳光正好,可他的世界却仿佛被阴霾笼罩。他知道自己的病情,也明白棠棠的隐瞒与苦心,只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愈发沉重。此刻,他在寂静的病房里,独自承受着内心的波澜,等待着棠棠归来,也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江骁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攥住床边扶手,缓缓发力,试图站起身来。他的手臂微微颤抖,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艰难。好不容易双脚着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差点摔倒。
慌乱中,他赶紧伸手死死抓住床沿,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上连接的心率监护仪也被他这一动作扯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原本平稳的心率曲线瞬间变得起伏剧烈。江骁咬着牙,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紧闭双眼,努力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睁开眼睛,望向病房门口,眼神里满是决绝与不舍。尽管虚弱不堪,他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朝着门口挪去,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
医生办公室里,监测后台骤然响起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原本跳动平稳的数据瞬间乱成一团,显示江骁病房的心电监护出现异常波动。正在忙碌的医生脸色骤变,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转身抓起听诊器,大步冲向江骁的病房。
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脑海里闪过各种可能出现的状况,脚步越来越快。到了病房门口,他一把推开房门,只见江骁正虚弱地扶着墙壁,摇摇欲坠,身上的心电监护线被扯得歪七扭八。
“江先生,您这是要做什么!”医生急忙上前,扶住江骁,将他慢慢搀扶到床边躺下。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与嗔怪,同时迅速检查起江骁的生命体征,一边查看一边叮嘱:“您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千万不能乱动,有什么需求可以按呼叫铃叫我们。”医生的眼神里满是关切与担忧,快速调整好心电监护设备,密切注视着各项数据的变化 。
江骁望着那几步艰难走出又回到原点的距离,眼神空洞而绝望。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强忍着内心的痛苦,抬头看向医生,声音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决绝:“我现在冒险手术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医生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忍。他深知江骁此刻的心情,也明白这个问题的残酷性。深吸一口气,医生缓缓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而温和:“江先生,您的情况比较复杂,心脏功能太弱,冒险手术的成功率目前看来并不高,而且术中术后都存在很大的风险。但请您不要灰心,我们的保守治疗也在起作用,我们会尽全力帮助您恢复的。”
江骁听到医生的回答,眼中最后一丝希望的光芒黯淡下去,他无力地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我不想再这样痛苦地熬下去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疲惫与绝望。
医生看着江骁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满是不忍。他轻轻拍了拍江骁的肩膀,安慰道:“江先生,您的妻子很爱您,她一直都在努力,您也要为了她坚持下去啊。我们会一直陪着您,一起想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