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免孩子们走散,梁青娥叮嘱他们就待在车子上,莫要乱跑乱逛。
许是麦收将近,牛行里竟拴卖七八头牛。
看牛的买家们,和卖牛的卖家们,砍价声,和吆喝声,以及哞哞哞的牛叫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牛行,热闹非凡。
牛贩子们扯着嗓子叫卖,展示着自家耕牛的健壮与温驯。
林老虎负责看着孩子们,梁青娥随着大陈氏和林远山,一行人穿梭在一个个耕牛中。
林远山行事极为谨慎,征得牛贩子的同意后,便一头一头耕牛,仔仔细细查看起来。
他先是掰开牛嘴,查看牙口,接着又观察牛的毛色,最后蹲下身子,反复检查牛的四肢和四蹄。
大陈氏见状,也赶忙弯腰凑上前。
林远山掰开牛嘴,她就跟着瞧牛的牙口。
林远山伸手摸牛腿、探牛脊骨,她也有样学样,伸手按按牛腿、拍拍牛背,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一圈查看下来,林远山相中了一头毛色油亮、体型健硕的大黄牛。
他又就着牛的胃口、日常习性,以及耕地劳作的耐受度,同牛贩子细细询问了一番,这才开口询价。
一旁的梁青娥看着这一幕幕,不禁心生惭愧。
对比林远山买牛时的细致,自家当初买牛,实在是太过草率了 。
好在大黄温驯结实,自己当初没看走眼。
她回头看一眼牛行入口处的大黄,大黄正卧在地上,大大的眼睛满是好奇往牛行里张望。
瞧见梁青娥含笑看它,顿时来了精神,腿一撑站了起来,冲梁青娥哞哞哞叫唤。
牛贩子要价八两银子,一番讨价还价,林远山作势要走后,最后耕牛以七两三钱银子成交。
这牛只有三岁半,七两三钱这个价,算是在林远山的心理价位上。
见牛贩子再不松口,他便拿出钱袋,两人往牛行管事那里走去。
把买牛钱给牛贩子,又拿二十个大钱递与管事。
管事提笔蘸墨,问清楚林远山家住何处,开始在纸上写划起来。
最后,管事盖上印章,又让买卖的双方按上鲜红指印。
属于这头耕牛的归属权,就归林远山所有了。
牵着耕牛走出牛行,大陈氏笑的见牙不见眼。
“哎,你家这头牛叫大黄,我家这头牛小些,就叫二黄吧。”
大陈氏拍拍二黄的脊背,又笑着夸赞:“二黄这毛可真顺滑。
梁青娥望着乐不可支的大陈氏,又瞅瞅新鲜出炉的二黄,不由抽了抽嘴角。
这名字取的,可真够敷衍的。
不过,大黄二黄这名字,听起来就像兄弟俩,倒也不错。
啊,也不对,自家大黄是母牛,二黄是公牛,不能说是兄弟,该说姐弟才是。
耕牛买好了,大陈氏就要回家。
听到大陈氏说回去,林辉一个激灵,立马坐直身子,目光炯炯看着梁青娥。
“老虎他娘,你不去瞅瞅喜心和外孙女吗。”
“今儿有旁的事,就不去了。”梁青娥摇摇头,继续道:“我还有些事儿要办,要么你们先回去。”
大陈氏有些犹豫,他们一块来的,也该一块儿回才是。
可二黄瞧着有些疲惫蔫巴,她想赶紧带她回去,好喂些水,再喂些青草。
梁青娥笑劝道:“咱们又不是小孩子,非得同进同出,你们先回,家里还有橘皮橘丝吗,没有就去我家找秋莲拿,掺着大蓟草一块熬水饮下去,保管二黄精精神神胃口还好。”
闻言,大陈氏不再纠结,记下梁青娥说的话,同林远山牵着二黄,就往镇子外走去。
见两人一牛走远,梁青娥便扭头问林辉:“小辉,咱们这就去木材铺里看你大哥,你认识路吗。”
“认识,我认识。”
林辉眼睛瞬间亮起来,从牛车上跳下来,三两步跑到最前面,准备带路。
他跟卢元旺来过几回木材铺,大哥待的地方,他心里记得牢牢的。
木匠家铺子比较偏僻,远离镇上热闹的街道。
几人七拐八拐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就见这小巷里,除了卖酒水的,竟还有两家卖纸马纸轿等丧事用品的店铺。
为免人多显眼,梁青娥让林老虎看着牛车,在巷子口等着。
至于乐宝和四壮,也留在车上。
安排妥当后,她牵着林辉,缓缓往巷子里行去。
还没到铺子门口,一股木屑的味道就飘了过来。
梁青娥抬眼望去,就见宽敞的院子里,两个老师傅正握着大锯,一下一下锯着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旁边,一个打着赤膊的壮年汉子,正带着个少年在刨木头。
细碎的木屑在空中肆意翻飞,林辉一眼就认出了正专注刨木头的大哥。
就在他准备叫人时,“啪”的一声,壮年汉子的巴掌重重拍在少年的背上,震得空气中的木屑,都颤了一颤。
“个王八犊子,老子说了一千遍,要按照弹好的黑线刨,你是猪脑袋啊。”
少年“扑通”一声被打倒在地,双手下意识抱头,闷咳两声后,赶忙跪地求饶,削薄的身子吓的抖如筛糠。
“大哥。”林辉见状,眼眶瞬间红了,再也顾不得许多,拔腿就往院里冲。
“住手。”
与此同时,梁青娥看到那汉子竟抬起了脚,似要往少年身上踹去。
她心猛地一揪,一个箭步冲进去,使劲拉开了两个孩子。
“这位婶子,咱们教训店里的徒工,不关你的事,还请离开。”
汉子斜睨着梁青娥,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语气冷沉。
梁青娥眯了眯眼,偏头看向地上的厚重木板。
木板上,墨色弹线清晰笔直,丝毫没有被刨去的痕迹。
很明显,这汉子是在故意找茬,拿孩子撒气。
梁青娥瞧一眼哽咽着抱在一起的兄弟俩,极力压住心里的怒意。
她缓声道:“老婆子我是大狗子的表姨姥,今儿来临仙镇有些个事,想到有个侄孙儿在你们这里当学徒,特意过来瞧瞧。
她在木材铺的身份是大狗子的表姨姥,都说一表三千里,到了姨姥这个辈分上,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了。
将来就算卢元旺知晓有人来看过大狗子,也绝猜不到是她。
想到这,她冲大狗子温和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