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林辉主动揽下活计,秦兰花心里还算满意。
这孩子还算有点儿眼力见,至少,比大房那小崽子强多了。
“阿奶,这个大哥哥是谁呀。”
乐宝好奇盯着坐在凳子上的大哥哥,总觉得他有些眼熟,然她绞尽脑汁,都想不起来村里或是亲戚家有这个人。
“乐宝妹妹,我是林辉的哥哥,大狗子。”
他记得,弟弟二狗子改了名字,现在姓林名辉。
啥,这竟然是小辉哥的哥哥。
不止乐宝惊呆了,四壮和五壮六壮也惊呆了。
他们这才想起来,方才小辉哥瞧着这个大哥哥的模样,似乎很是伤心。
“大狗子哥哥,你,你身上这些伤,都是谁弄的。”
乐宝攥着小拳头,一脸气愤。
四壮五壮六壮围着大狗子,七嘴八舌开始声讨打伤他的坏人。
大狗子暗暗打量面前四个孩子的神色,见他们除怜悯外,没有厌烦和排斥,方悄悄松口气。
他有心拉近和四壮几个的距离,想了一想,便主动说起遇见梁青娥的经过。
他还记得方才在村口时,林阿奶说起这话头时,直接隐去了木材铺的事。
他毫不犹豫也略去木材铺一节,直接只说他被卖的前后细节,以及和梁青娥碰面的情形。
乐宝听到大狗子身上的伤大半是木匠师傅的惩罚,以及牙行驯服他的手段。
顿时又是愤怒,又是同情。
“大狗子哥哥,他们太坏了。”
四壮更是眼泪汪汪,他原以为小辉已经够惨了,没想到大狗子的遭遇,还要让人揪心难过。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看好娘,千万别惹阿奶生气,实在不行,他就求阿奶分家,他宁愿分家出去,也不想有个这么黑心的后娘。
秦兰花站在橘树下,双手抱胸,鼻子都快气歪了。
这老婆子是买人上瘾吗,还竟买些不能当劳力的小崽子回来。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到底是有金山、还是有银山,天底下这么多可怜人,这老婆子买的过来吗。
她眼睛一翻,一嘴巴,那阴阳怪气的话就出来了。
“我说娘,你老人家这是打算开善堂吗,一个接一个往家领,咱家是有金山银山,又来个吃白饭的小子。”
大狗子闻言就是一激灵,忙站起来,神色满是惶惶不安。
四壮看着大狗子和当初的二狗子一模一样的可怜神情,忙替他解围:“娘,大狗子和大哥一样大,能干好多活了,他不会吃白饭的。”
大狗子立马道:“三婶放心,我啥都会干,绝对不会偷懒。”
梁青娥瞪秦兰花一眼,没好气道:“都是一个村的孩子,况且还是小辉的哥哥,老婆子没看见就罢了,让我撞见了,难不成真眼睁睁看着客商把他远远带走。”
秦兰花还想说什么,四壮赶在她前面,哭丧一张脸,道:“娘,咱们听阿奶的,阿奶吃的盐,比咱们吃的饭都多,要是阿奶不把大狗子带回来,大狗子肯定会被打死的。”
“孩子都比你晓事,行了,有这碎嘴的功夫,去河坎刨地去。”
听说要干活,秦兰花顿时不再吱声,借口还有衣裳要缝补,扭身进了屋子。
锅里的水烧的热烫,陈秋莲端一盆出来,又从屋里拿一个干毛巾,按照婆婆的指示,小心替大狗子清理身上的伤口。
这孩子竟是大狗子,陈秋莲望着大狗子,只见他脸上青紫肿胀,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这副模样,实在让她无法将其与梅氏还活着时,那个脸蛋肉乎乎、干净又机灵的孩子联系起来 。
“孩子,你三婶就是刀子嘴,她说的话,莫要放在心上。”
大狗子重重点头,看着面前温柔冲他笑的妇人,他眼眶蓦地湿润。
曾几何时,他摔伤时,娘也是这么小心,替他清理干净伤口处沾着的灰尘。
他睁大眼睛,仰头往天上看去,他不想哭,真的不想哭。
他重获新生,以后的日子能和弟弟朝夕相伴,他很高兴,很高兴。
“阿奶,刺儿草挖回来了。”
林辉拿着铁锹,提着篮子,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拿来给我。”
林辉听见,忙把篮子递给梁青娥。
刺儿草清爽干净,梁青娥把石臼里面捣成泥的绿糊糊倒进海碗里,接着,又把刺儿草放进石臼里,一下下捣起来。
捣了没几下,她胳膊就酸起来,忙喊六壮过来接手。
六壮乐呵呵小跑过来,拿起捣杵,咚咚咚捣的起劲。
哎嘛,一开始就应该让这小子捣,梁青娥拍着酸胀的胳膊,只觉自己失策了。
不多会儿,刺儿草完全成了泥状。
梁青娥把刺儿草同橘叶搅合在一起,在确定大狗子伤口晾干后。
便拿起纱布,和陈秋莲一起,小心把药泥糊在纱布上,再裹缠到大狗子的伤处。
等把所有破溃见血的伤口处理完,两人俱出了一身薄汗。
小腿和膝盖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带着凉意的药泥敷上伤口时,瞬间,一股清凉之感从伤口上蔓延开来。
好似一汪清泉,平息了钻心刺痛的痛楚,让他整个人,都轻松很多。
处理完伤口,时间已经到傍晚。
“阿奶,咱们下晌去山上,捡了好多菌子。”
大毛妮和二毛妮背着背篓,兴高采烈的踏进院门,一眼就瞅见屋檐下,有个缠裹得像粽子似的人。
俩姑娘吓了一大跳,赶忙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看不清眉眼的“粽子”跟前。
好奇问道:“你是谁家的娃,我阿奶他们去哪儿了。”
大狗子的眼睛亮了一下,待看到大毛妮那完全陌生的眼神,旋即又低下头去:“阿奶他们在西厢房搭木板床呢,我是大狗子……”
三年前后娘进门,你给了我半个二合面饼子。
低头的一刹那,一双湖蓝色绣花的半旧单鞋映入了眼帘。
大狗子赶紧把自己那破破烂烂的草鞋往回缩了缩,原本张开的嘴巴也紧紧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