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离喝下意识一抬头,本以为是燕京那边有海东青飞来,哪想到是个大号孔明灯。
“那是什么逼玩意?!”
跟在阿骨打行军帐中长大的撒离喝,肯定知道孔明灯,但他不想自己说,而是喝问身旁的亲随。
“回万户,那是孔明灯,从这个高度看起来好像契丹人种的西瓜那么大,实际上恐怕有牤牛那么大。”
一个亲随张弓搭箭,硕大的穿甲箭镞飞射而出,但策马平射也就在十五丈内为最大威力的重箭,若是不计准头的抛射,硬弓也能射出二十多丈距离。
然而朝天射,也就飞出十一二丈,便斜斜地坠落下来。
这还是金国万户的亲随,真正的女真精锐,依然无法抗衡重箭的重量。
前文说过,这种重箭主要是为了对付辽军的重甲铁林军、西夏铁鹞子、前宋步人甲,专门打造的。
而没有重甲的部队,在金人的战刀面前,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
不然也不能在短短时间内,就横扫东亚大半个天下。
“那么大的孔明灯,是什么意思?”
撒离喝就像听不懂人话一样,继续发问。
这一下,亲随们彻底懵逼了,虽然他们都是大字不识一巴掌的粗人,可至少也得说人话才行啊。
一时间有点冷场,一个机灵点的亲随,硬着头皮开口:“或许......是许愿太大,孔明灯小了没效果?”
“一看你就是母老虎倒爬树,虎逼朝天那伙的。”
撒离喝嗤之以鼻:“那一定是用来传递军情的,孔明灯里的灯油有限,必然会在一定距离后落下,我猜肯定是明军搞的幺蛾子!”
“咝!万户英明啊!”
“这个见识恐怕也就是万户了,便是那韩常来了,都说不出这番话来。”
“那是,咱们万户可是跟随老狼王成长起来的,见识上岂是一个汉人能比的?”
“……”
尽管撒离喝觉得此言差矣,汉人的见识,是要比塞外长大的自己多得多的,但这个时候也就没有纠正亲随的必要了。
一脚踏在船头,一手叉腰的撒离喝,感觉自己老牛逼了。
此前被割掉双耳的羞辱,也被抛在了脑后。
“统制,快看,那是不是个金兵当官的?”
负责了望的御营飞虎营士兵,指着下方的撒离喝说道:“那耳朵两边挂着毛皮呢。”
时迁一听,连忙掏出单筒望远镜,看了看不由点头:“还真是啊,那光秃秃的耳朵,不就是去年被官家下令割掉双耳的金人使者吗?”
其余亲随勉强只能看清人影,脑袋两边有东西晃动,对望远镜很是眼馋,但又不敢吱声。
事实上,这些人已经是挑选出来,没那么恐高的,其余大多都在陆地上跃跃欲试,飞起一丈高就开始腿软,甚至忍不住大头朝下就要折出吊筐。
“调整方向,往那边飞。”
时迁摆摆手:“准备火油瓶,点火要小心些,别他娘的全点燃了,那咱们可就成了天灯了。”
“统制且安心,小兵的命也是命啊?!”
几个亲随不断搓手,显然还是有点激动和紧张的。
稳定了心神,热气球在两个亲随拼命拉动风箱下,缓缓朝撒离喝头顶飘了过去。
一只葫芦大小的火油罐,外面缠着麻绳,蘸着一点火油之后引燃,时迁接过来亲手向下砸了过去。
一众人是第一次执行这样的任务,顿时全都眼睁睁地盯着火油罐下坠。
但是下坠到一半,时迁就一拍巴掌:“糟了,这东西怎么不听话,往前跑偏了?”
果然,火油罐下坠到半空之际,居然斜斜向前,擦着撒离喝的主力战舰,落进了水里。
“噗通!”
一声激烈声响,火油罐没碎,火也灭了。
“万户,这是孔明灯送来的礼物?”
亲随们看着浮动的黑色陶瓷罐子,一时间都有点发懵。
“看起来......咋感觉像是要往俺头顶上砸的呢?”
撒离喝挠了挠头,一摆手:“去捞出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尽管运河水面上开始泛起油花,但撒离喝并不懂这个。
一个亲随跳下了运河,双手刨水,以狗刨的泳姿过去抱住了罐子,一只手又狗刨回来。
“是火油。”
撒离喝一看罐子口的麻绳烧的黑漆漆,他顿时明白过来,“这踏马是烧过的,这就是冲俺来的!”
“万户,难道上面有人?”
亲随抬起手指,指了指那个热气球,表示难以置信:“人怎么可能飞啊,那么高,人能活?”
“是啊,那是只有海东青才能飞到的高度。”
“人在那么高,怎么喘气啊?”
“不知道,没上去过......”
“都虎逼啊,愣着干啥,回大营!”
撒离喝没好气的怒骂,心说这些个土包子,看着点新鲜事,连他娘的命都不要了,光顾着看热闹了。
一众金兵亲随反应过来,连忙开始划桨,毕竟是逆流,今天风也不够大。
但是,撒离喝没想到的是,那个大号孔明灯也跟着转了方向,紧接着那个黑罐子,从一个小点,变得越来越大,砸进了葫芦口的船只上。
“啪!”
黑罐子四分五裂,紧接着泛起一蓬火光,旋即轰然爆燃起来。
那好好的一只三丈大船,就这么被点燃了。
关键是,那种黑罐子一个接一个抛下,不止是火油,还有整罐子的黑色粉末,那东西被火苗烧到,顿时冒出一个蘑菇头一样的烟火。
也就是片刻之间,几十只船燃烧起来。
整个葫芦口,也不过三百船只啊!
“愣着干嘛?快叫人救火!”
撒离喝一拍大腿:“把没烧着的船先拉出来,快!”
水军不止撒离喝几人,还有两千驻军呢,不少主观能动性强的金兵,第一时间就去救火,结果就被火舌卷进了大火之中。
不少人浑身冒着火,纷纷跳进湖水之中。
撒离喝也尝试了往前冲了一下,可明明距离着火的地方还有三四丈远,却已经烤的浑身疼痛难忍。
像极了当年的白山黑水之间的大火,根本救不了,只能等火自己熄灭。
“用棉被浸湿,包裹在身上,拿着木盆冲进去,就地取水灭火!”
撒离喝一边后退,一边灵机一动,让几个亲随去催促士兵展开新的一轮灭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