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谢廷稷身着玄色衣袍,头戴温玉发冠,端坐在马车上。
车外,四匹神骏的骊马齐齐奋蹄,马蹄声与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响交织。车旁,身着鲜明甲胄的骁勇侍卫骑马护航,只余车队扬起的尘土在风中飘散,渐行渐远。
谁也不知道,那马车里,还有一人。
此人着一身青色衣袍,纤细的手指正捏着一枚白棋,微微沉吟,片刻后,将那枚白棋下在了一个看似毫无生机的位置上。
对面之人一愣,随即轻抿唇角,“本宫竟不知沈公子的棋艺也是如此的精湛啊。”
“殿下也不遑多让。”说这话的,正是楚清鸢,借着太子离宫之际,她也光明正大地离开襄都。仿佛他们的心思也在棋盘上交锋。
“吁——”马车在襄都的城门口停了下来。驻守城门的侍卫见到银刃手中的令牌,纷纷跪地行礼。
“属下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马车里传来谢廷稷温润的声音。
“属下谢殿下。”侍卫们起身,恭敬地放行。
不出意外,马车没有被检查。
楚清鸢挑眉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人,心中暗道:“真会装。”恐怕这大邺的人,几乎都被他这副温和的外表欺骗了。
“沈公子这样看着本宫,莫不是本宫脸上有什么东西?”谢廷稷也调侃着说道。
但楚清鸢低下头,将视线落在了棋盘之上,直接忽略了他的话。
谢廷稷也不恼,再次落下一子。似乎只有在她身边时,他才能感受到久违的平静,甚至还有心情开她的玩笑。
马车一路行进,车上的气氛却不再轻松,他和她都清楚,这一路不会平静。
破空之声骤起。三支玄铁箭矢穿透车壁的瞬间,谢廷稷广袖翻卷带起劲风,棋子化作银光击落暗器。
\"留活口。\"谢廷稷的声音裹在剑刃相击的铮鸣中。银刃带人包抄的脚步声混作一团,她却注意到谢廷稷扶住车壁的手背暴起青筋,指节因剧痛而泛白。
当最后一名刺客被卸了下颌押走,楚清鸢跃嗅到淡淡血腥气。谢廷稷正将染血的帕子塞进暗格,棋盘上不知何时多了道裂痕,从\"天元\"位斜劈至\"三四\"路。
\"让公子见笑了。\"他斟茶的手稳得可怕,仿佛方才毒发呕血的是旁人,\"这些老鼠倒是勤快,生怕本宫活着俩离开。\"
楚清鸢盯着他颈侧浮现的诡异青纹,突然凑近他。
谢廷稷刚要开口,三根银针已没入他风府、神道二穴。冰凉的指尖按在喉间动脉,他看见对方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突然想起十年前初见时,这双手也是这样稳,从昏迷中救下了他。
\"殿下的命,还是这般值钱。\"楚清鸢将药丸塞进他齿间,苦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他听见自己沙哑的笑声。
\"过了落雁峡,就该换水路了吧?\"她突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棋篓边缘。谢廷稷正在整理被银针挑乱的衣襟,闻言动作顿了顿,玉带扣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棋盘上黑白子厮杀正酣,却始终留着东南角的空白。当楚清鸢的白子终于填上那个缺口,谢廷稷发现那处早被布成绝杀之局。他执黑子的手悬在半空。
他们都知道,再走几里路,两人就要分道扬镳了。谢廷稷心里的遗憾似乎又被轻轻地放大,他微微皱眉,目光落在楚清鸢的侧脸上,却没敢开口。
第二天一早,楚清鸢借口换衣服将谢廷稷支走了。等他回到马车旁时,里面已经没了人影。他的视线落在棋盘上,“后会有期”四个字出现在棋盘上,那是用白棋摆出的四个字。
谢廷稷伸手摸了摸那些白棋,随后,他运起内功,将摆出那四个字的所有白棋都固定在了棋盘上。这样,它们就不会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发现一旁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木盒子。他快速将那盒子拿起来,并将盒子打开。盒子里,有两个白色瓷瓶和一瓶黑色的液体,以及一封信。
那信上的字墨迹早就已经干了,一看就是在上马车前就写好的。
“客套话就不说了,我留下三瓶药,白色瓷瓶里的药丸记得每月的十二服用,黑色的药液每次发作的时候喝一口。一定要按时服药!”
信上只是简单的内容,但谢廷稷握着那封信的手微微颤抖。似乎,除了恨之外,他的所有情绪涌现总是因为她。细细想来,从第一遇见到现在,他似乎已经认识她快十年了。他的心中突然生出比上次多一点点的渴望,对活着的渴望。
“殿下,侍卫们都休息好了,是否继续赶路?”银刃骑着马,立在马车旁,问道。
谢廷稷将那封信收进心口的位置,“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