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里明明烧着炭火,春寒被门窗挡在屋外,尹风却只感觉一股寒凉从四肢攀附而上,将他心脏与骨髓都冻住了。
他几乎是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身体因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显得摇摇欲坠。
他想过慕容烨或许会因为那日的荒唐解毒而骂他,恨他,讨厌他,却怎么也没想到,时至今日,他竟然是后悔了!
他,他是情愿蛊毒发作而亡也不想他碰他吗?
还是,还是后悔喜欢上他了?
尹风的视线几乎在瞬间变得斑驳模糊,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是他自己不敢接受也不愿接受慕容烨的爱慕,可为何如今听到他说后悔,他会这般心痛难忍?
可这难道不正是他想看到的吗?
他又为何会这般难过?
慕容烨在尹风的沉默中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湿润的双眼再次与尹风对视。
看到尹风那双泛着水光的双眸,他却忽地笑了起来。
他将手中一直握着的匕首抬起来,刀锋抵在尹风的胸口,问道,“原来子阔哥哥也会落泪啊!”
他含着泪笑着问他,“那么子阔哥哥的心也会痛吗?”
“此时此刻,子阔哥哥的心在痛吗?”
尹风看着他,唇瓣轻颤,眼角水润化作一颗晶莹泪珠滚落下来。
“啪嗒”一声,泪珠落在匕首光洁的锋刃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水痕。
“可我的心好疼啊!”慕容烨深情地望着他,另一只手抓住他轻颤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他说道,“子阔哥哥,我这里好疼啊!”
“我的心好疼,伤口也好疼,我夜夜盼着你来看我,可你一次都没来。”
“我安慰自己是你身体没恢复来不了,可你竟连一句话,一封信都不曾派人送来。”
“我真的好后悔。”
慕容烨握着尹风手腕的手收紧,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尹风,他看着他眼中的痛和歉意,既心疼又解气。
他说,“我真的好后悔,我以为那日子阔哥哥与我做了那些亲密无间的事是因哥哥中了药,却没想你只是想以命救我。”
“若我早知道,我绝不让你碰我半分。”
“我又后悔,那日怎么就剖了这胸膛取了血给你入药呢?”
尹风贴在慕容烨胸口的手不住地发颤,他知道那里一定有一道狰狞的一次又一次被剖开的伤痕。
那都是因为他。
阿钰说的没错,那日他就不该伤了自己取血救他。
慕容烨打量着尹风苍白且满是痛楚的脸色,一字一句地凌迟着他。
“我那日就不该救你,我就该用这把匕首直接刺进我的心脏。”他的声音发狠,“如此,便也不必受如今这些折磨。”
“尹风,你对我的不闻不问,对我的避而不见,都是对我的凌迟!如今,你也感受到那样的痛了吗?”
“你还要这般折磨我吗?”他将匕首锋刃朝向自己,握着尹风的手一起抓住匕首,双眼定定望着他,“你若还要对我避而不见,你若还想与我不告而别,那不若此时此刻,你就用这把凤鸣杀了我!”
“死在你的手中,也好过我在日日夜夜的凌迟中痛苦而亡。”
“你但凡还有一丝怜悯我的心,你便动手莫要再折磨我。”
“不!”尹风拽住他将匕首推近胸膛的手,让凤鸣远离了他的胸口,颤声道,“不要这样!阿钰……”
“求你,不要这样……”
“所以,你还是不愿给我一个痛快是吗?”慕容烨垂着眼,眸中尽是失落,“你送了我凌迟之痛,也不愿我痛快解脱,子阔哥哥,你好狠的心啊!”
“不是这样的,阿钰。”
尹风将凤鸣从他手中夺走扔了出去,他一把将眼前心如死灰的少年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他,心痛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是我伤了阿钰!”
“哥哥怎么忍心你受那般痛处?是哥哥不好,哥哥伤了阿钰的心,哥哥早该来见阿钰的。”
“阿钰,那日之事哥哥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若恨我,怎样惩罚我都行,但你千万不要伤了自己。”
尹风生怕慕容烨为此寻死,若真如此,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你也不必为我再取心头血,取血如剜心,哥哥饮着你的心头血,又怎有颜面来见你?”
“阿钰对我付真心,我却饮着阿钰的心头血苟活。”
“我不敢见你,我心中有愧。”
“若无爱,何来愧?”慕容烨仰头,紧紧盯着他,“子阔哥哥,你对我,有爱吗?”
“很难说出口?”慕容烨见他不说话,眼中尽是失落,“到如今,你还不愿意对我说实话吗?”
慕容烨低头就要去捡被尹风扔出去的匕首,尹风哪里敢让他去?忙一把将人拉住禁锢在怀里,“有!有的!一直都有的!”
一瞬间,慕容烨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他等这一句话,等了好多年,如今,终于等到他说出口了!
他一把抓住尹风的衣襟,仰着头,踮着脚尖便吻了上去。
冰凉而柔软的唇瓣触碰,那不是吻,那是尹风心中束缚着那头满是贪婪和欲望的猛兽的枷锁钥匙。
那是在那日糜足偿欢后生出的猛兽,它一直被他的意志困在内心深处,然而此刻这柔软的一吻,那束缚着猛兽的枷锁正在崩塌。
他难以自控地抬手揽住慕容烨的腰,另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将这个冰凉而温柔的吻变得凶狠又贪婪。
直到两人气喘吁吁,直到慕容烨微凉的薄唇变得红肿而滚烫,两人相拥在一起,喘息交织成曲。
“这个吻抚平不了你带给我的凌迟之痛。”慕容烨靠在他颈侧轻喘,“你要补偿我。”
“好。”尹风想也不想便应道,“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把命都给你!我的阿钰,只要能够抚平你心中的痛。
慕容烨眯着眼,左手探进他的衣襟,右手解开了他的衣衫,蛊惑般说道,“我要你一辈子爱我!”
“今夜,就当是你送我的离别礼物。”
他在尹风纠结犹豫的目光中又解开自己的衣衫,露出胸口那狰狞的伤疤。
他握着他的手轻轻按压上去,说道,“你伤了我的心,你得安抚他。”
“子阔哥哥,今夜,你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