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明白徐青青为什么这副表情了。
跟邵三海斗了很多年,虽说对方压根不是徐青青的对手。
但如今他走了,往后就再没人跟她抬杠吵架。
似乎少了很多乐趣。
当然,最扎心的或许还是最后那句话。
我会带走邵扬。
怎么个带走法,他们都心知肚明。
秦烈不喜欢邵扬,不喜欢他的懦弱,不喜欢他推卸责任,不喜欢他明明曾经拥有却不知珍惜。
邵扬觉得自己可太苦了,年幼丧父母亲偏执爷爷严苛,他一路成长实在是太过辛苦。
可他自幼生活在军区大院里,最起码衣食无忧。
他不用担心自己出生后就被丢掉,不用因为一毛钱的医药费强忍着病痛的折磨。
也不用害怕吃了这顿下顿还没着落,不知道未来在何处。
他的痛苦和秦烈自幼面对的生存压力相比,那可真是无病呻吟啊。
旁人或许觉得,都是痛苦干嘛非要弄个高低贵贱?
可同样是人,有的出生在罗马,有人奋尽全力才抵达罗马。
而有的人,甚至终其一生都不知道罗马的存在。
既然人都分了三六九等,为何痛苦不能区分呢?
秦烈看不起邵扬,但也没想过他死。
“要不要再去吃点东西,爸爸刚才在烤蛋挞。”
去年家里换了个大点的烤箱,徐如林经常会折腾些好吃的。
两个小孩特别崇拜他,觉得爷爷无所不能。
“我现在胃口特别好,万一都吃完了怎么办?”徐青青眼巴巴的看着他,“长宜和天舒会哭成小狗的。”
秦烈莞尔,揉了揉她的额头,“我去把他们引开,你在家偷偷吃。”
“偷吃?”徐青青眉头一挑,“秦大队长你可真大方啊,我偷吃你还帮我放哨。”
她喜欢冷不丁的开一些玩笑。
秦烈笑容更甚,真要拉起徐青青去餐厅,反倒是被徐青青一把拉住,半边身子都扑在她身上。
结实的座椅还是略有些失衡的向后倒去。
好在秦烈反应快,这点小失衡当即被他稳住。
“身手不减当年啊秦中校。”徐青青在男人嘴角亲了一口,然后在那缝隙之中钻了出去,“快去帮我把孩子们引开。”
她还是当年的性子,偶尔带着几分顽童心性,不管是年过半百的徐如林,又或者那俩还没三岁半的孩子,都没少被戏弄。
当然,自己也没能逃脱徐青青的魔爪。
但他,乐在其中。
……
对于出去抓萤火虫这事,徐天舒十分热衷。
小男孩立马把自己的那套工具拿出来。
吃罐头剩下的瓶子,还有之前找云姨做好的网兜。
“爸爸,我们出发吧!”
背着瓶瓶罐罐的小男孩,像是某个帮派的N袋长老,气势十足。
徐长宜有些嫌弃,“可是爸爸,爷爷的蛋挞快烤好了,我想等会儿吃蛋挞,给爷爷捧场。”
小姑娘人小鬼大,特别会说场面话。
秦烈一点都不心虚,“傻孩子,蛋挞还能长翅膀飞了吗?”
徐长宜想了想,“不能,但是我怕妈妈会偷偷吃掉。”
妈妈有前科!
秦烈依旧神色坦然,“妈妈又不是明明,怎么会呢?”
“就是就是。”徐天舒拉着姐姐往外跑,“去捉萤火虫咯。”
“臭弟弟你慢点啦。”
秦烈不慌不忙的跟了上去。
家里头一时间安静了许多。
徐青青悄咪咪的来到厨房。
徐如林看了眼女儿,“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无奈摇头,联合秦烈一块骗俩孩子。
真是太幼稚了。
“那我走?姑姑在的时候,可一直把我当孩子的。”
徐如林愕然,把人给拽了回来,“你呀,总是有道理的。”
他塞了一块小面包给徐青青垫肚子。
香甜的小面包,取悦了味蕾。
徐青青哼了一声,“这样不好吗?”
“挺好的。”徐如林不得不承认,这样很好。
起码不会吃亏。
就他本人而言,吃点亏是没关系的。
但他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一直幸幸福福的,别遇到那些让人心烦意乱的事。
或许,这是普天下的父母的心情。
总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更幸运一些。
父女俩在厨房里闲聊起来。
无非是半导体厂的事情。
储能电池的项目在去年下半年总算告一段落。
当然,阶段性的成功。
因为整个研发过程中,项目组又有了新的研究方向,觉得还能够再把这储能电池做的更好。
如今项目组兵分两路,一路是反复试验保证储能电池的稳定与安全性,毕竟要应用到现在的微型计算机之中,给这些计算机减负。
另一路则是继续深入研究,反正半导体厂有钱,养得起这些研究人员。
徐如林是半导体厂的总工程师,不止是负责统筹这些研究项目,还有培养提升工人科学素质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
“之前我跟基地还有首都那边通话,聊了下关于未来储能电池的发展,那些老伙计也觉得半导体在未来发展不可限量。”
“那看来我眼光挺好的嘛。”徐青青莞尔,“当然还是多亏了老父亲您鼎力支持,不然哪能搞得成呀。”
虽说都是群众凝聚智慧的结果,但是天才的科学家灵机一动,胜过千万群众想破脑瓜子。
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人民的智慧不容小觑,但天才也至关重要。
徐如林看着笑靥如花的人,“能帮到你,我很高兴。”
徐青青当然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别这么说,你不欠我什么。身体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徐如林还想要说些什么,烤箱发出“叮”的一声。
“好了好了,这香甜的味道,真不错,其实秦烈很喜欢吃甜食,等下我给他留两块。”
徐如林忍俊不禁,“不给长宜和天舒留两块?”
“哎呀呀,小孩子晚上吃那么多东西不好,容易消化不了。”徐青青理直气壮,“我不是小孩子,没关系的。”
刚出锅的蛋挞有些烫手。
嗯,还有点烫嘴。
但真的很好吃!
“你也吃嘛。”徐青青还是很孝顺的,递给老父亲一个。
有好吃的一块来。
她不吃独食。
徐如林拿她没办法,“等长宜回来,哭给你看。”
“不会的,长宜才不会哭呢,顶多天舒那个笨小子哭两声,不过秦烈会把他弄睡的,压根想不起来还要吃蛋挞这回事。”
徐青青十分笃定,她相信秦烈在这件事上跟她有默契。
徐如林哭笑不得,“你呀,端出去吃吧,别吃太多,想吃的话我改天再给你弄。”
“谢谢爸,爱你哟。”徐青青美滋滋的端着烤盘去客厅吃蛋挞。
左手一个右手一个,美美的幸福。
至于小姐弟俩回来后,被女儿直勾勾的看着,徐青青一点不心虚,“妈妈已经把你的作业检查完了,宝贝真棒,比妈妈小时候聪明多啦。”
徐长宜被亲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贪恋母亲的怀抱,“妈妈你身上好香,都是蛋挞的味道。”
徐青青:“呃,可能是因为妈妈是蛋挞成精?”
“那我能咬妈妈一口吗?”
问,有一个极为聪明的女儿怎么办?
徐青青觉得,那就是幸福的不能再幸福,“当然可以。”
她撸起袖子露出半截胳膊,“随便啃。”
小姑娘快哭了,但又觉得女孩子哭是很丢人的事,强忍住泪水,“妈妈你真坏。”
“那怎么办呀?妈妈是个坏蛋,长宜还爱妈妈吗?”
徐长宜这下真要哭出来了。
“好啦好啦小笨蛋,爷爷做了两锅呢,哪能都让我吃完?先跟妈妈说,你抓了多少萤火虫。”
徐长宜惦记着蛋挞,其实没怎么抓。
倒是徐天舒抓了足足一瓶子呢。
这会儿被徐长宜借过来用,“我跟弟弟一块抓的。”
我抓了一只,弟弟抓了差不多一瓶。
反正我俩就是合伙抓了这么多。
徐青青还不清楚小捣蛋鬼的那点小心思?
“那只能吃两块,吃完去刷牙睡觉。”
“知道知道。”徐长宜欢快的奔向厨房找蛋挞吃。
徐青青去帮着收拾徐天舒。
臭小子被他爹遛了大半天,这会儿呼呼睡的正香。
“我来吧。”徐青青还是会带孩子的,虽然次数并不算特别多。
秦烈把位置让给徐青青,他去洗澡。
遛孩子也不轻松,他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汗来。
徐青青看着脸蛋红扑扑的小儿子,轻轻地捏了下,然后看见儿子睁开眼,滴溜溜的看着她。
下一秒钻到她怀里,“妈妈我们睡觉好不好?”
跟个小八爪鱼似的,黏在她身上不肯下来了。
装睡呢。
徐青青莞尔,“那妈妈晚上陪你睡。”
小男孩兴奋的点着小脑袋,任由着徐青青给他擦身体换好衣服。
搂着妈妈的胳膊睡。
话说徐长宜吃完蛋挞,刷了牙悄咪咪的打开卧室的门,钻到妈妈的被窝里。
她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嘿,笨蛋弟弟,你羡慕去吧,晚上我跟妈妈一起睡哦。
被窝松软,舒服得很。
小姑娘毕竟也跟着跑了一会儿,虽然没出汗但白天跟疯狗似的乱跑,这会儿也累了。
困了。
没多大会儿就呼呼睡了过去。
迷迷瞪瞪似乎闻到了妈妈的味道,小姑娘笑了起来,眼睛都懒得睁开。
秦烈小声说道:“要不就让她跟你睡?”
徐青青看他,“你确定?你不想吃蛋挞吗?”
秦烈:“……”
她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妖精啊,怎么这么会勾人?
香甜的蛋挞似乎浸入到肌肤下面。
让人欲罢不能。
男人的身体还不错,不减当年。
徐青青颇是满意,“你送我过去。”
她偷吃归偷吃,还是讲诚信的。
说好了陪孩子睡,那顶多也就是偷工减料一点点啦。
秦烈拿她没办法,“我把他们抱过来。”
那边的床不够宽敞,睡不开一家四口。
徐青青笑得狡诈如狐,“谢谢秦中校。”
秦中校当搬运工,轻拿轻放把那俩小崽子给挪了过来。
徐青青一左一右搂着俩孩子,把秦烈晾在了一旁。
男人:“……”
早知道,还不如再缠她一会儿,把人给弄得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这样他就能美美的搂着媳妇睡了。
还用得着被这俩小崽子给抢了媳妇?
徐长宜迷迷瞪瞪醒来时,就闻到了香香甜甜的味道。
是妈妈的怀抱!
小姑娘贪恋的亲了亲母亲的睡衣,然后抓住徐青青的胳膊想继续睡。
她很少能够跟妈妈一块睡觉。
可惜妈妈太忙了。
“妈妈,今天是周末对不对?”
徐青青早就醒了,但是被一左一右抱着,没办法起床。
听到小姑娘的声音,她轻哼了声,“嗯?”
“那我们一起睡懒觉好不好?”徐长宜小朋友蠕动爬行,小脑袋扎进徐青青的脖颈那里。
“好,睡觉。”徐青青亲了亲孩子的脸颊。
难得的睡了个大懒觉。
反正也没人会说她。
至于徐天舒,小屁孩这会儿撅着他的屁股蛋,睡的不要太香。
直到睡到中午头,俩孩子都饿了。
徐天舒忽然间坐起身来,“蛋挞,我要吃蛋挞。”
小破孩反应慢了何止半拍,慢了足足一晚上。
徐青青忍不住笑了起来,“我看你长得像个蛋挞,长宜快尝尝看,这个蛋挞味道怎么样?”
徐长宜抓住弟弟的胳膊咬了一口,“馊了馊了不好吃。”
小姑娘一脸嫌弃的模样。
徐天舒愣在那里,几秒钟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不馊。”
徐青青被逗得哈哈笑。
臭小子你反应半天就是为了说自己不馊?
小脑袋瓜里都是水吧。
秦烈闻声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女儿正在哄弟弟,“不馊不馊,弟弟是香的,姐姐骗你玩呢。”
分明一副小大人模样。
至于那个真正的大人。
徐青青郑重点头,“对,姐姐骗你呢。”
呵,在那里看热闹不嫌事大呢。
半点不像是一个母亲该有的样子。
秦烈只觉得心头鼓鼓胀胀的,那里膨胀起来的东西,名字叫做幸福。
什么是幸福。
幸福是能够得到机会与她相守。
幸福是婚后多年,她在会议室里与旁人唇枪舌剑,可回到家中,依旧能够孩子气的跟他撒,与孩子们厮混成一片。
幸福是她抬头看过来时,眼底那温柔的缱绻。
“秦烈,我饿了。”
是他笑着回答“午饭马上就好”后,她眉开眼笑的刹那间。
亦是往后余生的每时每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