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非也暗骂苏云亦狡诈,竟以赠送护卫之名,在苑苑身边安插眼线。
他忙缓和神色,商量着对叶苑苨道:
“苑苑,要不回头我雇两个靠得住的人护你左右?”
顿了顿,又小心解释:
“闻昱和柳风,万留不得。他俩必定会将你的一举一动都传信给苏云亦……”
叶苑苨一脸狐疑:“不会吧。”
深非也见她不信,心头不禁郁闷:“苑苑……你不信我?”
叶苑苨神色黯然,岔开话题:“非也,我眼下只想尽快带父亲离开。”
深非也有些生气,沉默片刻,他道:“苑苑,先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说着,拿起筷子递给叶苑苨。
叶苑苨接过筷子,瞧着一桌鸡鸭鱼肉,却是毫无胃口,只木然将筷子捏在手中。
一想到父亲那憔悴不堪的模样,她心里就揪着疼,
“非也,六皇子就不能直接放了我父亲吗?我想去求他,看他要什么,我给他便是。”
天色渐暗,深非也正用火折子点桌上的烛火,听叶苑苨这么说,他蹙眉解释道:
“苑苑,你父亲是犯人,六皇子虽为元帅,也无权擅自释放,否则就是知法犯法。”
“且你父亲如今还被贺家盯着呢,他唯一的出路,只能是立下战功,如此才有获赦或释放的机会。”
见叶苑苨不太相信自己的言辞,深非也压着心中郁结,絮叨道:
“苑苑,六皇子如今处境也颇为微妙,一举一动皆被八皇子盯着。”
“莫说随意放人,就是想为你父亲伪造军功都不行。”
“他但凡出一点错,都会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大做文章。他虽贵为皇子,却也是如履薄冰……”
叶苑苨听得满心气馁,眼眶泛红道:“那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带父亲走?”
深非也起身,坐到叶苑苨身旁,轻抚她肩膀安慰:
“苑苑,别着急,我会尽快想办法。但打仗不是小事,急不得,最快可能也得几个月。”
“你放心,你父亲在兵营很安全,六皇子特意派了人暗中照料,不会有事。”
“六皇子不会针对你父亲,他的目的你应该清楚。”
叶苑苨抬眸望向深非也,只觉他已对自己百般宽慰。
若再催逼追问、埋怨不休,既于事无补,还恐会惹他厌烦。
此刻,除了选择相信他,依靠他救出父亲,自己已别无他法。
于是,她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轻声道:“谢谢你,非也。”
深非也顿时心头一暖,嗫嚅着:
“苑苑,跟我还客气什么!咱们如今……”话未说完,他的脸已泛红。
在他心里,他们早已是一体,何必言谢,何须分你我?她也该这样想才对。
他身子前倾,想将叶苑苨揽入怀中,却察觉到她身子僵硬,并未迎合。
深非也心里陡然一慌,试探着道:
“苑苑,等救出你父亲,我就向他求娶你,可好?”
叶苑苨没料到他会突然提及此事,一时只木然看他,并未言语。
须臾,她低下头,突然想起苏云亦对她的警告和恳求。
他说,若她与深非也在一起,他会灭深家满门。
又恳求她,要等他死心,才可嫁深非也。
所以,苏云亦到底是不允她和深非也在一起的吧……
她该如何是好?
见她犹豫,深非也心中泛起凄凉。
他与她经历了生死,对她掏空了心思,临到此,她却还在犹豫?
他的心一阵抽痛,难不成果真如晏漓所言,她对他没有半分男女之情?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叶苑苨为救他,对苏云亦投怀送抱的模样。
妒火一起,他颤声问她:
“苑苑,我逃出营地那日,你……你当真从了他?如此,他才未追出来截我吗?”
叶苑苨没料到深非也会突然问起此事,惊得更不知该如何作答。
于她而言,那是莫大的羞辱。至今想来,她仍悔恨,自觉污秽不堪。
他却偏要来揭开这伤疤?
她心里又恨又痛,眼中泛泪,幽怨地盯着深非也。
深非也即刻误会,低下头去,攥紧拳头,眼眶也红了。
心里难过得紧。
他从前似乎毫不在意叶苑苨嫁过人,也没那么在意她是否还是处子。
可现下,他却格外介怀,心痛难忍。
叶苑苨放下筷子,神色满是疲惫与伤痛,起身轻声道:
“我累了,吃不下,先回房了。”
深非也猛地抬头,瞬间悔意涌上心头,懊悔自己方才那番诘问。
他好不容易才与她拉近些距离……自己究竟在做什么,是在嫌弃她吗?
即便她委身苏云亦,那也是为了救自己,自己实不该有那般想法。
他急忙起身,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切道:“苑苑,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叶苑苨轻轻摇头,微微抬起胳膊,想要挣脱。
深非也哪敢松手,生怕一放开,她便再也不愿回头。
心下慌乱,他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声道:“对不起,苑苑。”
叶苑苨稍作挣扎,双手缓缓环上他的腰,旋即埋首于他胸膛,低声啜泣。
察觉到怀中人并未用力推开自己,深非也暗暗松了口气。
心底自责,发誓往后绝不再说那般混账话。
他紧紧拥住她,嘴唇轻吻她的头顶,无声安慰着。
心里再无别的情绪,只有疼惜、爱怜。
只要往后,她属于他,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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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亦在外辗转游荡半月有余,才返回山庄。
这日午后,他归来时,身后跟着好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车内装满香料、玉器、药材、丝绸等物。
甚至带回了十几匹北方的高头大马。
毕竟他是以行商之名出的远门,空手而归难免惹人猜忌。
贺汐汐听闻他回来,急忙在念芝的搀扶下,匆匆赶到山庄门口。
一眼望去,几车琳琅满目的贵重物品映入眼帘。
仆从们正在却隐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货物。
贺汐汐顿时安心不少。
自苏云亦离开山庄,她兄长贺昱青便断言,苏云亦必定是去找叶苑苨了。
贺昱青如此笃定,是因他派出的杀手,恰好在那几日追上叶苑苨并展开了袭击。
若不是深家那小子全力护着,叶苑苨早已性命不保,更不可能逃脱。
贺昱青对妹妹和父亲道:
“苏云亦早不出门,晚不出门,偏在叶苑苨出事时外出,难道你们瞧不出其中端倪?!他定是去找她了!”
如今,贺汐汐看着苏云亦带回的货物,总算安心。
那些货物,她看了,至少要辗转十几个州县,才能凑齐。
苏云亦应是没有时间赶去找叶苑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