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苑苨一怔,她都忘了,爹还不知娘已离世。
叶公傅见女儿发呆,又自顾说道:
“爹这辈子,最亏欠你娘。苑苑,回去照顾好你娘。爹,就不用你管了。”
说着,叶公傅将湿润的双眼望向远处。
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喟然长叹:
“能上战场,马革裹尸,为国捐躯,也算是爹的福气!”
叶苑苨闻言,心中一阵刺痛。爹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了,而他却存了死志?
难道爹也要弃了她吗?!不,她不能再失去这唯一的亲人!
她一头扑到叶公傅怀中,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嘶哑地哭喊:
“爹,我已经没有娘了!姨娘没了,娘也没了!”
叶公傅身子猛地一僵,似遭雷击,嘴唇颤抖着:
“你……你说什么?”
叶苑苨强撑起身子,泪眼中满是悲戚,对叶公傅道:
“爹,娘走了。她就这么抛下女儿,自己去了!我恨她,我好恨她啊!”
叶公傅如遭五雷轰顶,半晌回不过神。
他的头,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眼中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赵念芙,那个他年少时惊鸿一瞥便钟情的温婉美人,
那个他曾许下一生不纳妾的誓言,却终究有所辜负的女子,竟已香消玉殒?
叶苑苨泣不成声,哭求着:
“爹,女儿只有您了!女儿不想您死……”
见叶公傅看着自己,眼珠却似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仿若透过她,看去了另一个遥远的地方。
叶苑苨瞬间慌了神,急切地摇晃着叶公傅的肩,连声呼唤:“爹?爹!”
叶公傅猛然回神,眼中满是悲恸,颤声问:“你娘,是怎么去的?”
“自缢……”叶苑苨有些哽咽难语,“爹,全叔也不在了……”
语毕,叶苑苨再也控制不住,微微张口,放声痛哭,若一个孩童。
一边哭,一边抽噎着哀求:
“爹,家里没什么人了。您千万别再想着寻死。您要是也没了,女儿还怎样活?”
听着女儿无助的哀求,叶公傅的泪水从眼角滚滚滑落。
他急将女儿揽入怀中,声音颤抖地哄着:
“好,好,爹不死,爹不死,乖女儿……”
语气透着无尽的悲怆。
风裹挟着父女俩凄惨的哭声,呜呜咽咽地穿过凉亭。
一时令整个守备府都染上了几分悲戚。
凉亭不远处,康逍墨与锐羽猫在几棵枝叶茂密的树荫下。
看到那对相依为命的父女紧紧相拥时。
锐羽红了眼眶,歪着嘴,抽抽着道:
“殿下,做个人,好吗?”
康逍墨没好气地斜睨他一眼,目光落到他那歪嘴上,却瞬间没了脾气。
这段时日,只要是入口的吃食,都得锐羽先帮他试毒,他才敢下嘴。
没成想,真验出两次毒。
虽说解毒还算及时,但锐羽的嘴却莫名其妙地歪了。
也不知是哪种毒的后遗症,还不知以后能不能恢复原貌。
“没头没脑的,你想说什么?”康逍墨淡声问。
锐羽歪着嘴,眨巴着泪眼,口齿不太清晰地回:
“没,没什么。属下就是觉得叶小姐太可怜了,咱不能再让她爹没了。”
康逍墨用手中玉扇敲了一下他的头,冷嗤:“就你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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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叶苑苨见完叶公傅回房时。
见深非也、闻昱与柳风,都守在房门处等她。
深非也下午见过叶苑苨后,立即回房去沐浴换了一袭干净的黑色锦衣。
那锦衣质地华贵,用银线绣着云纹,泛着微光。
头发用玄色玉冠高高束起,垂下两条由墨色丝线编织的穗子。
愈发衬得他身形挺拔,尽显俊逸与贵气。
闻昱和柳风并肩站在一处,冷冷盯着深非也,仿若他是什么碍眼的东西。
深非也却浑不在意,自顾在房门口来回踱步。
右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在他指掌间,若灵动的游鱼,被他甩得上下翻飞,急速旋转。
叶苑苨一出现,深非也眼眸即刻绽光,急忙要上前去迎,“苑苑!”
哪知,闻昱和柳风陡然从两旁斜刺而出,左右开弓撞开他肩膀。
将他挡在身后,快速挤到叶苑苨跟前,齐声憨厚唤道:“小姐。”
叶苑苨刚见完父亲,情绪十分低落,她略微抬眼,对二人点了点头。
随即见深非也被他二人挡在背后,探头探脑的,实在有些奇怪。
便问:“你们何故拦着深二公子?”
语毕,绕过门板一样的二人,径直走到深非也跟前。
深非也正对闻昱和柳风二人没好气地咬牙、怒视。
见叶苑苨朝自己走来,脸色瞬间缓和,腼腆一笑道:
“苑苑,走,到我房间吃饭去。”
叶苑苨木然点头,转而问深非也:“闻昱和柳风的食宿你安排了吗?”
深非也一怔,他压根没考虑过要安置他二人。
柳风忙上前道:
“小姐,我们无需住处,晚上我和闻昱就守在你门口便好。”
闻昱跟着附和点头。
叶苑苨拒绝道:“不行。”
这一路走来,只要是住客栈,他二人晚上总有一个守在她房门外。
如今已到平木城,又住在守备府,四处皆有士卒站岗,哪还需他们辛苦把守。
深非也转过脑子来,忙伸手招来院里一个站岗的士卒。
指着闻昱和柳风,对士卒道:
“去给这两位兄弟找两间干净的房间。吃住标准,同那晏漓一样即可。”
士卒忙点头。
虽说现在深非也在军营毫无分量,大家都说他是来混吃混喝的,毫无用处。
但他好歹是副统领,且元帅对他恭敬有加,士卒岂敢不从。
见叶苑苨神色坚决,闻昱和柳风无奈,只得跟那士卒离去。
没办法,小姐对那深二公子信任至极,他们注定是无法完成公子交代的任务了。
刚踏入房间,深非也问叶苑苨:
“闻昱和柳风,是苏云亦派来护送你到平木城的吧?”
“如今你已平安抵达,何不让他俩回去,反倒让我给他们安排住处?”
叶苑苨走到饭桌前,木然坐下:
“他们如今是我的人,苏云亦已将他们转送予我。”
深非也听闻,微微一怔,缓缓坐到叶苑苨对面:
“苑苑,能不能不要留这两人?我看他们分明就是苏云亦派来监视你的。”
叶苑苨抬起眼眸,认真道:“怎么会,他俩的卖身契都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