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火。
烟尘。
刺眼的火光刺破漆黑的梦境。
嘈杂的嚷声冲开了夜色。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受伤的侍女有几何,又有多少人在慌乱中抱头鼠窜。
直到持续一夜的喧嚣散尽,安王的脸色堪比散去的夜色一般难看。
“人呢?找到了吗?”
负责灭火的管事跪在地上,哆哆嗦嗦地说:“安姑娘万幸只是有些皮外伤,所以……”
“我问的是她吗?!”
安王暴怒:“本王说的是洛清!”
“洛清那个贱人是死了吗!”
一个可未卜先知的怪女人。
一个可充当利刃又蠢而不自知的女人。
这样的人利用好了,那就是他大业得成的关键!
可是他千防万防万般仔细,居然还是让这个女人跑了!
到嘴的鸭子怎么会飞了!
处在混乱中的人谁都不敢出声,安王困兽似的原地转了一圈,怒道:“去找!”
“现在就去!”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无论如何,一定要把洛清找到!
就算是洛清不肯活着回来……
安王眼里掠过狠厉:“那就让她去死!”
只有死,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
安王府上的人闻声大动,混乱中有人小心翼翼地问:“王爷,那安姑娘她……”
“这还用本王告诉你?”
安王面色森冷:“当然是送去她该去的地方。”
问话的人想到那个犹如鬼蜮的地牢,猛地打了个寒战。
安王自顾自的:“能用血肉来为本王的千秋基业落下基石,这是她的荣幸。”
在大愿得成之前,地牢里的人永远都不会死!
安王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之前耗费诸多心血打造出来的幽深地牢也被嘎吱开启。
地牢掘地纵深,沿着花园内假山的角,向下挖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
内里另有乾坤。
走过地牢幽深的小道,最深处就是一处四面用精铁打造的牢笼。
牢笼正中摆着一张千工拔步床,床的四角拴着寒铁打造的铁链,正好可以把一个人手脚敞开成大字,直接困在这张精雕细琢的床上。
在大火中晕死的人被抬了进来。
咔哒几声,手腕和脚踝上的铁链都被圈好,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铁链上还有一些笔迹潦草又鬼气森森的符文。
没有人知道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
管事检查无误后,对着负责看守的人说:“把药拿来。”
洛清安排这个计划时说过,必须要确保献祭的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否则就会坏了献祭大阵的效力。
一碗哑药下肚,保准能发挥最大的效果。
濒死的人被口中的乌黑液体呛得本能抵抗,爆裂的咳嗽声中,管事烦躁道:“再来一碗!”
一碗吐出了半碗,那就一次喂三碗!
只要灌不死,就要往死里灌!
“咳咳咳!”
“再灌!”
……
几番折腾后,被圈禁在拔步床上的人彻底没了声息。
管事皱眉探查了一下鼻息,如释重负地说:“哑是哑了,但也不能让她死了。”
按照洛清说的,此人被圈禁在此,日夜不得放出。
而且必须三日放一次血,用她的血染就符文,如此才可助安王的雄心大业。
“放血后记得让府医照顾仔细,用药不必吝惜银子,饮食上也多注意,必须确保她能活得好好的,盯住了不许她寻死!”
死了就是前功尽弃了!
看守的人忍着胆寒垂首应是。
管事又来回检查了一遍,确定都万无一失了,赶紧小跑着去找安王复命。
安王府在人人惊骇的震动中,一夜之间消失了三个人。
那个叫阿文的男人在次日下午从废墟中被找到了,只是烧得面目全非,早已没人认得出他原本的模样。
洛清的去向成了安王时刻震怒的心头刺,王府上下都惴惴不安。
而消失的第三人……
至此再无人敢提起只言片语。
数日后,安城内。
大街小巷的人都在揣测那夜的王府大火,也有人在张贴出告示的告示栏前沉默驻足。
季凡一眼就认出了画像上的人是谁。
洛清……
她不是早已成了安王的座上宾吗?
怎么会突然被大肆抓捕?
季凡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唇,晃了晃手中的折扇,就背对着涌来的人群走远。
而告示栏对面的二楼茶楼上,一个跛脚的老头儿一瘸一拐地上楼,走到桌边坐下小声说:“是她。”
那个妖媚迷惑住楼老爷的女人。
楼不言一身书生的文秀打扮,低头拨弄着手中的花生失笑道:“居然真的是她。”
得知安王府上住着个无所不知的神秘女子时,楼不言就有所猜测。
毕竟这样的人物他曾见过一个。
只是如今看来……
楼不言古怪道:“这姑娘本事不小,心气也高,就是这……”
“选主子的眼光属实不怎么样。”
依附楼老爷时,野心操纵失败企图弃车保帅,狼狈逃出沛县。
选择安王后,摇身一变成了被抓捕的要犯。
世事无常啊……
楼叔满脸不高兴:“这么个晦气东西,何须在意她?”
谁沾上一星半点都要倒大霉的,提了都嫌晦气!
楼不言好笑得不行:“这么晦气的人物少见,叔怎么还不许我稀罕稀罕呢?”
楼叔黑着脸不接话。
楼不言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往嘴里丢了几颗剥皮的花生,慢悠悠地说:“安王应该是要动了。”
“咱们之前准备的东西,可以派上用场了。”
“说起来咱们还要多谢这位晦气姑娘呢……”
如果不是洛清的预言,安王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的。
天时地利人和皆具。
至安城起,这世道也该是要乱了!
楼不言把剩下的半碟花生用荷包收好,扶着楼叔走在一起活像是爷孙俩,很快就消失在街头。
而几日后,谢锦珠看着牛师傅递给自己的东西,奇道:“这是什么?”
牛师傅嘿嘿道:“这是季凡送来给姑娘开张的贺礼,还请姑娘笑纳。”
谢锦珠:“……”
谢锦珠一言难尽地说:“我都开张十几天了,他现在想起来补贺礼了?”
“姑娘莫怪。”
牛师傅遮掩道:“这礼来得虽迟,但也是一番心意嘛,姑娘何不……”
“你不如直接说,他想借此贺礼跟我要什么。”
谢锦珠啪嗒一声把手中柔软的瓷泥拍在坯车上,一针见血地说:“我昨日才得了止血粉的完整配方,他今日补的礼就到了。”
“你们合起伙来逗我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