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落座后,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自报家门:“澳门的童话作家,东方明月。”
老赵微皱眉头,显然对这个名头不太熟悉。一个澳门来的童话作家,居然主动找上他们这个县级广播站?
杨建树这时低声提醒:“台长,确实有个叫东方明月的童话作家,最近在儿童文学界很有名。”
老赵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再度打量起她。
明月微微一笑,见杨建树认出了她的新身份,心里也松了口气。
“那你来是?”老赵终于开口。
“赵台长,我想和广播站合作,开设一个儿童睡前故事栏目。”
“儿童睡前故事?”老赵一怔。
“是的。”
明月语气坚定,“在澳门,我注意到一些电台会在夜间播放温馨的童话故事,孩子们很喜欢,家长也乐于让孩子听着故事入睡。我想把这个概念引入广城广播站,打造一个独特的栏目。”
老赵若有所思,明月继续说道:
“现在市面上儿童故事的需求越来越大,许多孩子在睡前都喜欢听故事入睡。我可以为广播站独家提供童话故事,每晚定时播放,吸引更多家庭收听。
这不仅能提高收听率,还能让广城广播站拥有自己的特色,形成品牌。”
见老赵仍在思索,明月补充道:
“当然,这不仅是为了广播站,也为了东方报社的童话故事打开市场。东方报社是我家的产业,我们正在发展儿童文学板块,而广播正好是一个很好的传播渠道。”
她停顿了一下,微微一笑,语气柔和却带着说服力:
“台长,这不仅仅是一次普通的合作,更是一次互惠共赢的机会。
广城广播站可以借此提高收听率,打造品牌,而我们报社的作品也能有一个全新的传播方式。相辅相成,各取所需。”
她说着,将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
老赵接过,仔细端详,上面的信息确实无误。
沉吟片刻,他缓缓点头。
当年某某人提出嘉宾互动模式,曾让收听率飙升,如今这种超前的想法……
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往往更容易成功。
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你是说,你的童话故事可以让广播站独家播放?”
“是的。”明月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老赵沉思几秒,忽然哈哈大笑:“有意思!这事可以谈!”
*
傅祈年原本打算回宿舍午休,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走廊尽头有人在晾被子。
阳光透过树影洒在那女人身上,她踮着脚,将一床浅色棉被挂到晾衣架上,微风吹起她的裙摆,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脸上带着几分专注,眉眼露着几分温温柔柔的样子。
沈之意。
傅祈年脚步微顿,随即皱起眉,心里莫名地烦躁。
跟他一起上来的几个战友显然也看到了,彼此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吭声,甚至有点刻意地往旁边一闪,像是生怕撞见什么不得了的场面。
傅祈年心里骂了句国粹。
他就搞不懂了,沈之意没脑子,韩震霆没脑子吗?
整个家属院和部队里,谁不知道他傅祈年是沈之意的前夫?
她倒好,这是要直接跑来他隔壁住下了?
她自己不觉得尴尬,他倒是膈应得很。
更让他不痛快的是,今天早上在食堂,他就听见有人在背后低声议论,隐隐约约地笑着提到韩震霆的那两个孩子。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傅祈年的前妻,如今带着两个孩子,跟他兄弟过得好好的,而他自己还独自一人。
仿佛在暗示,他傅祈年哪哪都不如韩震霆。
傅祈年自尊心极强,最受不了这种暗地里的比较。
他哪里比不上韩震霆了?
从小到大,他力气比韩震霆大,个子比他高,连长相都更英气。
非要说唯一的区别……也就是他肤色深一点,而韩震霆生得白净些。
他正想着,沈之意已经挂好了被子,转过头来看见他时,明显愣住了。
一脸惶恐,像做了什么错事!
傅祈年蹙眉,挪回视线,看向自家门,准备走去开门,却听到她说,“阿年,好久不见。”
她的手指在裙摆上轻轻摩挲,眼神含蓄,似乎不太敢往他脸上看。
傅祈年神色冷淡,有点不太情愿地回了句:“嗯,好久不见。”
他懒得再跟她多寒暄,手上动作迅速得仿佛军演一般,钥匙插进孔里一拧,门打开,跨进去,顺势一带——“砰”的一声,宿舍门利落地关上。
沈之意看着那紧闭的门,怔了怔后,微微一笑,低头拍了拍韩琪琪的脑袋。
“妈妈,那鼠鼠好凶。”小姑娘仰着脑袋,小声嘀咕。
沈之意忍不住笑了:“嗯,他一直都是这么凶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说着,她牵着孩子的手,语气温和:“走吧,我们回招待所,睡午觉。”
她本来是来帮韩震霆整理宿舍的,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傅祈年,还是住在隔壁。
不过……
她不着痕迹地回头看了一眼刚刚紧闭的宿舍门,脑海中浮现出傅祈年刚才的模样——
眉目依旧深邃,只是轮廓比四年前更冷峻了,整个人削瘦了不少,连原本结实的身形也没了从前的壮实感,整个人像是被风刀霜剑雕刻过似的。
以前的他,身材魁梧有力,肩背宽厚,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哪像现在……瘦得跟闹了饥荒一样。
沈之意低头轻笑了一下,没再多想,牵着孩子回了招待所。
*
明月走出广播站,微风拂过脸颊,带着春天独有的暖意。
和老赵头的谈话很顺利,接下来合同就等她哥来签,明月不是很懂这方面的文书,毕竟她是文盲……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阳光正好,广城的三月总是这样,温润又带着些微的湿气,空气中还夹杂着街边槟榔和烟草混合的气味。
她轻轻啧了一声,想到昨天晚上某个老男人的“撒娇”,不禁有些失笑。
她是真的没想到,傅祈年这样的人,平时板着脸,做事雷厉风行,居然也会在私底下耍赖。
这会儿想起来,她倒觉得他这副模样,和他在部队里那副严肃样子完全不像。
她笑着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街边,前面不远处正好有个电话亭。
她走过去,摸了摸包里的硬币,取出一枚五分钱的塞进投币口,熟练地拨通了寻呼台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标准的普通话:“您好,这里是广城寻呼台,请问您需要发送什么信息?”
明月唇角一勾,懒懒地开口:“请帮我发一条信息,号码是xxxx,内容是——”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老公,想你。”
对面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样的内容,但随即恢复了职业化的语气:
“好的,您的信息已经记录,稍后将发送至该寻呼机,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了。”明月轻笑着挂断电话,心情莫名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