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真稍一沉吟,便道:“稍安勿躁,如果去的朱二老爷,那十有八九,就是走个过场,另外,昨晚去庄子的人,应该早就回来了。”
听到萧真这样说,赵时晴果然不急了,一双明眸眨了眨,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问道:“甄大公子,你人脉广,一定在刑部有认识的人吧,不知能不能......嘿嘿。”
其实赵时晴是想叫一声“甄舅舅”的,不过她早就发现了,萧真好像并不喜欢被叫舅舅,可能是嫌弃舅舅这个称呼把他叫老了吧。
不知是因为赵时晴态度诚恳,还是这甄大公子的称呼听得顺耳,总之,萧真的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容,只是这笑容在他的假脸上便显得不但僵硬,而且诡异,赵时晴连忙移开目光,实在是不忍直视啊!
“你让秀秀帮你易容成男子,其他事情我来安排。”
赵时晴想说我也会易容啊,不过转念一想,她那易容技术和秀秀相比......不能比,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走出状元楼,赵时晴便回到住处,半个时辰后,从院子里走出来的,已经是个皮肤粗黑,身材消瘦、平凡得让人懒得多看的少年了。
胡同外面停着一驾骡车,赶车的是个白白净净的小胖子,看到赵时晴,小胖子主动冲她打招呼:“请问这位可是甄小少爷?”
赵时晴一怔,马上便猜到这就是萧真派来接她的人了。
“对,我叫甄宝,请问小哥怎么称呼?”
小胖子笑着说道:“我姓司,名云飞,你叫我小胖就行了,大家都这样叫我。”
赵时晴:“巧了,我家有个大胖。”
司小胖:“真的啊,那我就不见外了,待会儿你要听我安排。”
赵时晴点头:“好,听你的。”
司小胖指指车厢:“里面有身衣裳,你换上吧。”
赵时晴:“好。”
骡车驶动,赵时晴在车厢里脱去外衫,换上司小胖准备的衣裳,赵时晴昨天才见过这个样式的衣裳,这是刑部衙役的服装。
衣裳半新不旧,赵时晴勉强能穿,不是十分的合身。
隔着车帘,她问司小胖:“我现在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司小胖一边赶车,一边说道:“你叫刘七,今年十五岁,老家是青县刘家庄的,你爹名叫刘大顺,以前是刑部照看马匹的,去年你接他的班,也进刑部做了衙役。
刑部衙役分为三等,你是最低的那一等,刑部在大石槛有个女牢,你就被分到了那边。
大石槛看管犯人的都是女子,但是也有几个男的,比如你,其他几个也是年纪和你差不小的半大孩子,你们在大石槛,被那些婶子大娘们指挥得团团转,脏活累活别人不干的活,全都是你们干,婶子大娘们稍不高兴,就拿你们出气,你不但要挨骂,有时还要挨打。
前不久,你爹给了刑部张司狱二十两银子,终于把你调离了大石槛,今天是你来刑部的第一天,本是应该早晨来报道的,可是张司狱今天值晚班,所以便让你下午过去,刚好排他的班。
这里没人认识你,除非是提犯人,否则平时没人会去大石槛,所以这边的人全都不认识你,但是他们认识你爹。
张司狱也是青县人,他既是你家同乡,又收了二十两银子,一定会照顾你,所以你进去以后,就听张司狱的安排。”
司小胖话音刚落,马车已经停在刑部外面。
司小胖指着旁边的一道小门:“调令和你在刑部的牌子都在坐垫下面,你从那道小门进去,那里直通刑部大牢。明天早晨我来接你下值。”
赵时晴从坐垫下面拿出一个信封,向司小胖道谢,便跳下骡车,向小道小门走去。
小门外面只有一个把门的,赵时晴从信封里拿出调令和刘七的牌子,把门的看了看,笑着说道:“从大石槛调过来的?哎哟,大石槛多好啊,你怎么不在那边干了?”
赵时晴瓮声瓮气:“有啥好的,受够了。”
把门的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那是因为你小子还太小,毛还没长齐呢,等你长大了,就后悔调过来了。”
赵时晴:“你年纪够大,你调过去呗。”
把门的朝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臭小子,没看出来还是个杠头,难怪你在大石槛混不下去,活该,进去吧,来到这边天天抬尸体,有你后悔的。”
赵时晴冲他翻个白眼,梗着脖子往里走,横看竖看都是个青瓜蛋子。
因为有新人报道,所以张司狱比平时早来了一个时辰,此时正拿了一个纸包递给还没下值的李司御:“送你的,这是我家亲戚从信州带来的春茶。”
李司御好茶,闻言大喜:“信州的春茶?好好好,这可是好东西,说起来,这么多年,就你老张最懂我。”
张司御笑道:“你不也是,有了好事总会想着我。”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李司御问道:“谁啊?”
“请问张司御可在,属下刘七,是从大石槛调过来的,今天来报到。”
李司御看向张司御:“一来就要找你,是你给办过来的?”
张司御点点头:“刘大顺的儿子,这孩子老实,在大石槛总被人欺负,他爹找到我,我就和陈头儿说了一声,就给调过来了。”
李司御叹了口气:“我看你是好心办错事,这会儿正是多事之秋,我都想找个地方躲清闲,离开这是非之地,你倒好,还把人家孩子调过来,万一惹上麻烦,你怎么和刘大顺交待?”
张司御说道:“你怎么不早提醒我?现在人都来了,总不能再打发回去吧,行了,这事有我,你不用管。”
他对门口说道:“进来吧。”
赵时晴走进来,看到屋里摆着一张小桌子,左右各坐一人,刚刚在外面,他已经知道现在李司御也在,便恭敬行礼:“属下刘七,是来报道的,这是属下的调令和职牌。”
他呈上那只大信封,张司狱只是粗粗看了一眼,便道:“行了,以后你就跟我的班,晚上当值,这会儿还没到上值的时辰,你先在这里等着,等到咱们这班的人都来了,我带你去认认他们。”
张司狱一指李司狱:“这位是李司狱,叫人。”
赵时晴乖乖叫了一声:“李司狱。”
李司狱笑着说道:“我和你爹共事了二十多年,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
张司狱似是有些着急,对李司狱说道:“行了行了,我原本也不觉什么,刚刚让你一说,我这心都悬起来了,你快点和我说说白天的事。”
李司狱笑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事和咱们也没关系,就是刚刚朱二老爷来了,你猜怎么着,他还带来了杀人凶手,杀的就是昨晚抬回来的那具尸体。”
张司狱一怔,嗤道:“几个意思?宝庆侯府找的替罪羊?朱世子呢,该不会已经放了吧?”
李司狱摇头:“那倒是没有,燕大侠带回来的人,没有他亲口下令,谁敢放?尚书大人都不敢!
若是以前说不定真就把人给放了,可是你听说没,今天燕家那几位爷,带着十几位少爷,去宝庆侯府拆房子了,据说拆了好几间,今天小杨去买包子,街上都在谈论这件事,我在这大牢里都知道了,更何况尚书大人,那是一早就知道了。
你信不信,尚书大人前脚把朱世子放了,燕家那一大群后脚就去他家拆房,宝庆侯府都敢拆,更别说他们家了。
我算是看出来了,除了皇宫,就没有燕家不敢拆的房。”
张司狱忙问:“那现在朱二老爷走了?还有他带来的凶手呢?”
李司狱向一个方向指了指:“还在呢,没走,说是回去和老夫人交不了度过,所以朱二老爷不想走,还说让尚书大人把他也关进来。”
张司狱哈哈大笑,这时,一个衙役进来,对张司狱说道:“张头儿,许大人让您过去。”
许大人,便是刑部尚书许阁老。
若是内阁有排名,许大人便是排在最后的,存在感最低。
尚书大人是这样,两位侍郎就更是如此了,京城里的百姓,大多不知道刑部的尚书和侍郎姓甚名谁。
这三位加在一起,也不如燕侠的名气大。
在百姓眼里,燕大侠就是刑部,刑部就是燕大侠。
可实际上,燕侠在刑部是打白工,不但没有俸禄,还经常要自掏腰包。
自从燕侠来了刑部,刑部的破案率节节提升。
有这么一个既能干又省心省钱的下属,冯大人乐得退居二线,功劳是他的,有锅燕侠背。
可惜魏老夫人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以为冯大人才是刑部之主,直接来找冯大人,这件事就办成了,可她高估了冯大人,冯大人虽然不敢得罪宝庆侯府,可他同样也不想得罪燕侠。
得罪了宝庆侯府,他会被穿小鞋,会被皇帝训斥,得罪了燕侠,燕侠撂挑子不干,他还是要被皇帝训斥,且,以后再也没有躺平领功这样的好事了。
两相对比,冯大人决定来个拖字诀,拖到燕侠来上衙。
张司狱特意带上刘七(赵时晴):“走吧,带你去见见世面,免得谁都不认识,冲撞上官也不知道。”
赵时晴便跟在张司狱身后,一起去见冯大人。
若这里不是刑部,赵时晴决不会想到,眼前这个斯文白净,温文尔雅的美大叔,居然会是掌管刑狱的堂官。
这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在她的想象,刑部尚书要是钟馗那样的。
她跟着张司狱给冯大人见礼,冯大人连个眼角子也没给她,张司狱也没有介绍,一个小衙役,还不配在冯大人面前有名字。
冯大人说道:“你来得正好,燕世子在府里养伤,他手里的案子暂时由本官暂时代管,今晚你当值,乙号房就由你亲自看管,那里面有六具尸体,若是出一点差错,本官唯你是问。”
张司狱忙道:“卑职领命,您放心吧,不就是六具尸体吗,卑职保证盯得死死的,连一块骨头也不会少。”
冯大人满意地点点头:“等燕世子把这个案子破了,本官请功时加上你的名字。”
张司狱大喜,他们做司狱的,想要捞个功劳比登天还难。
他谢了又谢,冯大人不耐烦地挥挥手,让他出去。
张司狱带着赵时晴还没有走出屋子,冯大人又叫住他:“对了,宝庆侯府的二老爷,带来两个凶手,今晚他们也会留在大牢里,你让人安排一下。”
张司狱怔了怔:“朱二老爷想坐牢?”
冯大人也很无奈,掌管刑部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上来了就不想走的。
很快,赵时晴便见到了这位奇葩的朱二老爷。
朱二老爷长得平平无奇,既不英俊,也不丑陋,和刘七一样,都是让人见完就忘的大众脸。
张司狱亲自将朱二老爷安排在朱玉的隔壁,叔侄二人隔着一道铁栅栏,因此,赵时晴终于见到了朱玉!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活的朱玉。
朱玉五官生得不错,唇红齿白,也算得一表人材,可惜那双狭长的眼睛,却透着一股邪气。
无论是义父还是师父,都对赵时晴说过,看人要看眼睛,眼睛清正的人,坏不到哪里去。
相反,如朱玉这样,眼睛里透着邪气的人,肯定不是好东西。
赵时晴想起在萧真的梦中,那么好的姐姐,竟然嫁给了这个畜生,只是想一想,赵时晴就想杀了朱玉。
哪怕那只是一个梦。
可是下一刻,赵时晴忽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她身上。
“老张,你身边这条小狗是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张司狱陪笑:“世子爷好眼力,这小子今天才来报到的,刘七,快给世子爷见礼。”
隔着铁栅栏,小衙役刘七,恭恭敬敬给做为犯人的朱玉见礼:“小的见过世子爷,世子爷安。”
朱玉冷哼一声,没有理她,而是看向张司狱:“今晚你当值?去,找个姑娘过来,给本世子暖脚。”
话音刚落,隔壁的朱二老爷便轻咳一声,朱玉白他一眼:“二叔,少来这套,本世子都被关进大牢里了,还不能找个姑娘来暖暖脚,老张,给我二叔也叫个姑娘,快去,最好是百花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