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布
下水道内,潮湿的水汽裹着滴答水声蔓延,石壁渗出的水痕如扭曲的脉络。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这里搭建的据点,破旧木板胡乱拼凑成桌,摇曳的光勉强照亮四周——潮湿的砖石、发霉的布幔,都在昏暗里透着诡异。
明斯克脚步沉稳,跟在“贾希拉”身后,朝整理金币的罗阿·月光走去。
这位商人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所有金币都在这儿,只不过都沾了点血印。你对你们主子交代的任务倒真是上心。”
“贾希拉”冷声纠正:“是我们的女士。我们只为至上真神服务。”
罗阿·月光苦笑:“散塔林会早抛却了神圣根基,我连一半都记不清了……”她看向安安静静的明斯克,目光中有些不解,“但你什么时候开始崇拜神明了?他们还给你的小啮齿动物弄了蠕虫朋友吗?”
这位曾经的英雄,他肩膀上那个形影不离的朋友去了哪里?
“啃齿动物…?”明斯克拧眉,满脸困惑,像是根本没明白眼前商人的意思。
“贾希拉”立刻伸手打断了两人的交流:“够了。向石头领主表达敬意后,你就回公会完成我们花钱雇你做的事。”
罗阿·月光忙开口:“当然,我只是——”
一丝轻微的响动在下水道中响起,虽然很不起眼,甚至在滴滴答答的水流声中很容易被掩盖,然而明斯克还是立刻警觉起来。
“等等!”明斯克上前拦在众人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周围,“随你怎么折腾,小鱼——明斯克会抓住你。”
被发现了!
原本躲藏起来的伊蒙等人对视一眼,原本还指望着能够再多听取一些消息,现在看来也不能了。
那就,开打吧。
腐臭的下水道里,昏暗的火把在风中摇晃。
敌人如潮水般涌来,阿斯代伦指尖勾住弓弦,唇角扬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寒冰箭“嗡”地蓄势待发。
“真扫兴,我连火焰箭都不能用。”他挑眉吐槽,箭身凝结的冰霜在昏暗中泛着冷光,随后如闪电般飞出,炸开一片寒冷冰霜!
伊蒙挥刀劈开逼近的敌人,甚至还有功夫来安抚不高兴的衍体,“忍着点,你要是使用了火焰箭,咱们所有人都得被沼气爆炸送上天。”
那么高的温度和骤然出现的火焰绝对会在下水道里造成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闻言阿斯代伦轻笑一声,指尖松弦,又一支寒冰箭裹挟着冷意飞射而出,瞬间冻住前排敌人。
他边拉弓边嘟囔:“行吧,我就暂时拿寒冰箭凑个数——”
两人背靠背作战,冰箭的寒芒与剑刃的冷光交错,下水道内回荡着金属碰撞声、敌人的嘶吼,还有阿斯代伦偶尔的调侃:“离开这里之前可以用火焰箭吗?会不会把整个下水道都给点了?”
两人默契配合间,倒是没有任何敌人可以近得了他们的身。
随着贾希拉双手紧握刀刃,猛然刺入“贾希拉”的胸口,血沫混着喘息喷溅而出,这个冒牌者倒地,明斯克也如断线木偶般瘫软坠地,浑身痉挛着挤出痛苦呢喃:“杀了...她...”
这场小型混战才算是结束了。
贾希拉迅速俯身去检查明斯克的情况,随后冲着伊蒙急切道:“他撑不了多久!快让灵吸怪护住他,别让主脑影响侵蚀!”
因“贾希拉”死亡,明斯克脑内夺心魔蝌蚪彻底失控,转化的黑暗倒计时已启动,理智正被异怪力量啃噬。
伊蒙不急不慢地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斜睨向虚空:“君主,该起来干活了。”
君主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我们没必要浪费这点心力,这人对大业无利,他思维混沌、心灵难测,只会添乱。”
伊蒙不耐烦咂舌:“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君主无奈,只能妥协。
力量开始涌动,明斯克的意识如幽湖在伊蒙眼前摊开,无形力量拖扯着意识下沉。
战斗片段、逝去友人的画面飞闪而过,他的怒火冷却成冰,意识深入挖掘,直至一张熟悉面孔冲破混沌,清晰浮现——那是记忆里斩不断的羁绊,在夺心魔侵蚀的黑暗中,成了唯一鲜明的光。
贾希拉在一旁轻声呼唤着逐渐冷静的明斯克,另一边的阿斯代伦则在混乱的杂物中翻找出一张羊皮纸,伊蒙一眼就认出那是奥林的字迹:
“石头领主的头骨里回荡着空洞的声音,光是夺心魔蝌蚪还不足填满。换上那个老妪饱经风霜的形态,用从前的冒险填满他的思绪,这样他在为我们尽情杀戮的时候,或许就会露出甜美的笑容。”
“还有,不要把那个啮齿动物捣成浆糊。如果它的叽叽喳喳能让石头领主停下来,那就把它留给我吧——等到大英雄完成他的工作之后,我们或许还能为他准备一顿最后一餐。-奥林”
“你妹妹的事业心可真重,到底联系了多少势力?”阿斯代伦晃着羊皮纸调侃。
伊蒙无奈耸肩,奥林在他死后搅弄的势力肯定远不止于此,即便她已死去,阴谋仍按轨迹推进——毕竟这场阴谋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戈塔什呢。
他们的进度也要加快才行,伊蒙的眸子变得晦涩不明。
头痛欲裂的明斯克踉跄着撑起上身,瞳孔因剧痛收缩成针尖状,喉间迸出嘶吼:“贾希拉!你杀了她!”他盯着身旁一直在安慰自己的女士,染血的手指死死攥住对方衣角,却在看清那张熟悉面孔时骤然僵住,右臂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方才被夺心魔蝌蚪快速侵蚀的血管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一阵刺耳的尖啸从他颅腔深处炸开,某种黏腻的异物感猛然抽离。
明斯克浑身剧震,喘着粗气,湿漉漉的乱发贴在额角:“贾希拉?可是你不是……”声音哽咽,像被掐住喉咙的困兽。
贾希拉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收回自己的武器,沾满血污的手掌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嘘——没事了,你已经回来了。”
她眼角的细纹在火光中越发柔和,“我们当然有很多话要聊,但首先——”她抬起下巴示意明斯克看向伊蒙,“需要先给你介绍几个人,你得感谢他们,是他们救了你。”
伊蒙轻车熟路地通过夺心魔蝌蚪,将发生的种种一股脑传达给明斯克。
刚刚摆脱傀儡控制的明斯克,满脸写着困惑与好奇,目光紧紧锁住伊蒙,问道:“你救了被夺心魔操控的明斯克!可这是为什么呢?”
伊蒙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伸手摸了摸下巴,调侃道:“说真的,我自己也挺纳闷,大概是心血来潮吧。”
“因为你是明斯克!”早就急得不行的卡菈克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地方,“那个明斯克!将博德之门从沙洛佛克手中解救出来的传奇!”她的角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这让伊蒙不得不冲她吐了口寒息,这才让她冷静下来,不至于产生火花把这里点了。
明斯克面露一个爽朗的笑,“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你救的可不止是我!”话落,他下意识抬手摸向右肩,动作却陡然僵住——那里空空如也,熟悉的毛茸茸触感消失不见。
明斯克的眼神瞬间慌乱,像迷失的孩童,猛地止住了自己的话,颤抖的手再次急切地在肩头摸索,他像是把全身都翻了个遍,声音拔高满是惊恐:“小布呢?小布在哪里?!”
他浑然不觉膝盖重重磕在尖锐的石头上,整个人踉跄着爬起来,铠甲在地面拖出刺耳的刮擦声,发了疯似的冲向黑暗深处,踢翻的铁桶滚入污水,惊起几只尖叫的老鼠。
“小布是谁?”阿斯代伦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的展开,非常好奇。
“大概是这个,”伊蒙指着羊皮纸上的字迹,“啮齿动物。”
“呃——”阿斯代伦皱眉,“又是老鼠?!”
他们跟在明斯克身后,眼看着他不管不顾撞碎了第三堵腐朽木墙,扬起的尘灰中渗出一缕幽蓝微光。
监狱深处铁栏锈蚀成蛛网,稻草堆上蜷缩着个圆球似的身影,毛茸茸、胖乎乎的。
那是一只仓鼠。
仓鼠听见巨大的声响立刻立起后腿,蓬松的银灰色皮毛炸开一圈光晕,粉色肉垫搭在铁栏上——它只有巴掌大,胡须却像骑士的羽饰般翘起,左爪还戴着迷你版板甲护手,伊蒙猜测那可能是特意为这只仓鼠手工打造的“战铠”。
“小布!朋友!“明斯克跪趴在铁栏前,铠甲关节发出哀鸣。
他颤抖的手指穿过栏杆,小布立刻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发出细不可闻的“啾唧”声。
“你……你闻到了邪恶的味道对不对?”明斯克喉咙发紧,“我被夺心魔操控时……”
小布突然直立起来,前爪捧住明斯克的拇指,豆子一样的眼睛眨了眨,它忽然跳到明斯克掌心,用爪子轻轻拍他的手掌,胡须扫过指节发出“簌簌”声。
“亮出那尖锐如针的利爪吧,精准无误地挖出他的双眼!”明斯克满脸愧疚,声音带着颤抖,几近虔诚地喃喃道:“对不起,我的挚友!你的判决公正无私,我定当唯命是从!”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在做一场生死抉择,话语中满是赴死的决然:“此刻,倘若你执意要剖开我这颗被黑暗侵染的心——我已做好准备,绝不退缩!”
阿斯代伦整个人挂在伊蒙后背上,下巴搭在对方肩头,眼睁睁看着明斯克从监狱里捧出仓鼠然后对着仓鼠单膝跪地行骑士礼。
他翻了个夸张的白眼,舌尖顶了顶獠牙,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笑:";亲爱的,我们的营地很快就要变成毛球独裁政权了吗?";
指尖漫不经心卷着伊蒙的黑发,";先是夺心魔蝌蚪,然后是枭熊和送信犬,现在再来个把仓鼠当教皇的狂信徒——要不明天你把营地招牌换成';费伦最奇葩生物收容所';?";
伊蒙拍了拍他的后腰示意不要胡说,但脸上的笑怎么也下不去。
“你……你不挖我的眼睛?”明斯克声音发颤地将小布举到自己面前,而小布趁机用湿润的鼻尖蹭他下巴,“天啊,这宽恕简直比月海还要辽阔!”
他突然发现仓鼠左脸沾着青苔,用粗大的手指温柔的捻去,“瞧瞧这俏皮的胡子!这露珠般的小鼻子!”
小布不耐烦地吱吱叫着,爪子指向远处的伊蒙等人。
明斯克恍然大悟,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放在肩头:“对!我们不再是孤胆英雄了!”
他突然转身,铠甲带起的水花差点溅了伊蒙满脸,“哦抱歉!我太激动了!这是小布明斯克的太空仓鼠,明斯克的好朋友!小布,他们都是明斯克的新伙伴!”
他们开始从下水道里撤离,明斯克扛着从清账屋里抢劫来的财富,语气欢快地和小布不知道在絮絮叨叨什么,连伊蒙都没能听懂那只太空仓鼠在说什么。
阿斯代伦贴着伊蒙的肩膀,挑眉盯着在明斯克肩头耀武扬威的小布,指尖转着伊蒙的匕首,突然用装饰用的宝石抵住自己下巴:“亲爱的,我们真要和被仓鼠指挥的壮汉组队吗?”
语气里带着点怀疑,他刚刚就想说了,这位明斯克先生从见面就给人一种不太聪明的样子,哪怕告诉他那只叫小布的仓鼠其实比明斯克本人聪明阿斯代伦都信。
阿斯代伦的声音并不大,但在下水道这个拥挤的环境中还是比较清晰的,明斯克猛然转身,在伊蒙警惕的目光中大声嚷嚷着,“小布不是指挥!是指引!”
他掏出块小小的奶酪,小布立刻从他的肩头跳回到掌心,“看!他连吃东西都要先确认明斯克的手没抖——这是信任!”
看着早就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贾希拉、见到偶像格外开心什么都不顾并且试图去摸小布的卡菈克,伊蒙和阿斯代伦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信任。
这家伙真的能成为一个好战力吗?
最后还是伊蒙无奈叹气笑了,他亲了亲阿斯代伦的脸颊,“行了,咱们这个队伍里什么时候有过普通人了,特殊的家伙才正常。”
“比起这个,”伊蒙摸着阿斯代伦的耳尖,“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见卡扎多尔要穿的衣服了,希望我们还能赶上扎尔宅邸的宴会。”
阿斯代伦脚步停顿了一下,笑容慢慢爬上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