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克劳德在陈子瑜和带土震惊的目光中肯定道,“是我最后按下了毁灭人类的按钮。”
那个时候的人类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被困在茫茫大海之上,这颗已经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上。
“剩下的人已经成为了吃人的恶鬼,就算是为了苟活下去,我也不希望看到失去了脊梁和精神,以及自我的人类堕落成怪物。”克劳德说道,“就算死,也得站着死去。”
彼时的海上都市已经大范围失能,几乎只维持着最基本的供能,而城市已经成为了狩猎同类的战场。
海上都市是没有自毁按钮这一说的,但作为高级工程师之一的克劳德清楚地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能在接连不断的飓风和海啸的冲击下存活至今的海上都市自然从外部相当难破坏,但克劳德知道那致命的弱点就在内部。
真是嘲讽啊,曾经的他兢兢业业地维持着这座承载着人类未来的希望之舟小心地行驶着,现在却不得不亲手毁灭它。
“所以,我也不是什么合格的领袖,直到最后都没有找到人类的出路在哪里……”克劳德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陈子瑜久久地沉默着,他耳机另一端的人们也沉默着。
这种绝望的情况,堪称无解吧,克劳德的做法虽然过激了一点,但确实已经没办法了,总不能指望着已经失控到吃同类的人去创造奇迹吧?除了变异成鱼,基本没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早点踏入星空,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克劳德开口道,“可惜,事情没有如果……”
“我们的学者……”陈子瑜犹豫地开口询问。
“徒有技术,没有原料的话,也只是徒劳。”克劳德叹息道。
“……我明白了。”
探月是华国一直在做的事情,但现在也只是到了取回月壤的程度,距离克劳德所知道的时间点,也不过只有短短十年,十年内让人类移居外星什么的,根本就是强人所难啊。
更何况,移居不是只要人上去了就完事了,还得立住,能活得下去,延续下去。
这就涉及到另一项技术了,那就是——星球改造技术,将原本不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改造成宜居星球。
话又说回来了,要是有这技术,还被逼得在地球上待不下去了吗?咋的,是母星不香了吗?
所以,依旧只是纸上谈兵罢了。
克劳德偏过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大白天的,根本看不到星星,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轮月亮。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曾抬头望向星空,他知道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颗耀眼的恒星,此时此刻的他所看到的光辉,来源可能是数个光年之外,一颗恒星的残骸发生的最后一瞬的光华。
若是有一天能触摸星辰……算了,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克劳德的表情逐渐冰冷,随后按下了按钮,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支撑海上都市的承重柱断裂,海上都市的各个地方开始逐步塌陷。
这便是末路了……
克劳德看着冰冷的海水逐渐漫了上来。
同样是生死危机,曾经的人类会互相帮助,不惧牺牲就只是为了开创未来,但现在只剩下绝望的大家,都只为了自己能多活一刻,即使他们都知道,那一刻,真的是只有一刻罢了,最后大家都会死。
克劳德回过神,嘴角的弧度早就失去了温度,“抱歉了,如果说战胜末世的经验,我完全没有。”
“……”
“克劳德……”带土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的,我……”
“不要逞强了!”带土粗暴地打断了克劳德的话,“这种事情,从来不是克劳德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你不是总说自己是个普通人吗?这种时候,就作为普通人好好依赖我们吧。”
陈子瑜深吸一口气,“没错,霍……不,林先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用过多地苛责自己。”
天时地利人和一个都不占,能坚持那么久,克劳德已经很努力了。
被称为林先生还真是久违了……克劳德慌神了一瞬。
“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们就好。”陈子瑜说道。
他贴心地问道,“需要我们帮你联系林氏夫妇吗?”
克劳德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说道,“这就不必麻烦了,他们……并不认识我。”他也不是上辈子那个林小公子,他不会去打扰上辈子的养父母。
“那么户口呢?”陈子瑜说道,“这个就没必要拒绝了吧?你知道的,在华国没有身份证寸步难行。”
“……那就谢谢了。”克劳德无奈地说道。
“宇智波先生需要吗?”陈子瑜顺着竹竿往上爬,企图一石二鸟。
“我?”带土有些惊讶,“华国的国籍不是很难获得吗?”
他和克劳德还拿着星国的绿卡,论国籍来说,两人其实都是星国人。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陈子瑜淡然一笑,丝毫没有任何抢人的不好意思。
带土:……
他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我没意见。”
带土本来就对国家没有什么归属感,这个世界他所在乎的人,唯有克劳德一个人而已,克劳德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陈子瑜的表情顿时真诚了很多,“那真是太好了,欢迎你的加入。”
对他而言,真正需要说服的只有带土一人,对华国本身就有认同感的克劳德,劝说起来反而不需要太费力气。
“其实,我认为往太空发展是必然的。”克劳德说道,“无论我经历的未来是否会到来,星空终归才是人类的归宿。”
“关于这一点,我同意。”林子瑜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希望我们如此大费周章,但上头依旧决定除了军方的调查员,还是让一些天文和地理学家对环境进行一下研判。”
“……就算短时间内不可能出结果?”
“不。”陈子瑜说道,他眨了眨眼,“我们只是微微偏移了重心而已,就算什么都不会发生,这几个研究领域得出的结果也相当重要。”
就像克劳德所说,人类的归宿终归是那无垠的星空,然而对身体羸弱的人类来说,要想真正前往星空,并在茫茫宇宙中立足,所需要点亮的前置科技点实在太多了。
对短视的资本来说,这或许是一件需要付出很多年,短时间根本无法得到,甚至看到回报,但对一个国家,乃至文明来说,投资未来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和曾经心系星空,但最终选择放弃和摆烂的星国不一样,华国才是一直坚持到现在,十年如一日地往太空项目上投钱。
“那么,林先生愿意成为该项目的总负责人吗?”陈子瑜笑眯眯地邀请道。
“我?总负责人?”克劳德对陈子瑜大胆的发言感到惊讶。
他相当谦虚地说道,“无论从阅历,还是能力上来看,我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吧?”
“太谦虚了,林先生。”陈子瑜说道,“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了,我们会最大限度地提供支持和资源,请不要继续推脱了。”
克劳德:……
刚来到华国没多久,他就被赶鸭子上架地成为了一位社畜,进入了全都是大佬的研究所。
“……真是太乱来了。”穿着白大褂的克劳德叹了口气。
在他的面前堆放着各种研究项目,等待着他的批准,可以说华国最顶尖的大脑和智慧现在都为他所用了,林子瑜那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克劳德确实获得相当高的地位,以及与之相对应的资源。
“这样难道不好吗?”带土从空气中出现,熟练地一屁股坐在桌子边缘,一手撑在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似乎很烦恼的克劳德。
“我这算天降了吧,很多人虽然嘴上没有说,但实际上并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坐在这个位置上,大家都充满了疑惑呢。”克劳德摇了摇头。
有资格来到这里的人,全部都是国家严选,天才只是门槛罢了,所以对他们来说,一个在学术领域从未听过,也未曾有过有建树的少年,或者说男孩,突然成为了他们的顶头上司,可以随意决定他们花费心血和精力的研究是否能继续下去,不质疑一下才是神人呢。
“哦——”带土拖长了尾音,语气变得冷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去处理……”
“等一下!”克劳德连忙拉住带土的手,“别冲动啊!你不会要去套他们麻袋吧?”
“造谣的人总得受到点惩罚。”带土撇了撇嘴。
“但是这样是堵不住悠悠之口的。”克劳德倒是对这些流言不在意,“毕竟我确实是算空降,现在也不足以服众,这些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会搞定一切,你不用出手。”
带土侧头注视着克劳德,那双他钟爱的金眸平静,就连心跳都十分平稳,克劳德心口如一得很,他确实不把那些流言蜚语放在眼里。
“好吧——”带土妥协了,然后伸手从神威空间里拿出一个粉嫩的便当盒,“这是今天的爱心午餐哦~”
克劳德接过贴着带土眨眼卖萌大头贴的便当盒,“……辛苦了。”
这是什么jk女高行为啊,明明有食堂……算了,带土愿意给他做饭也挺好的,好歹也是恋人的一片心意,而且味道挺不错的。
克劳德寻思着自己单方面接受带土的心意好像不太好,他也得给带土一点回礼才行。
“那个……下次我也试一试下厨……”克劳德尝试着说道。
“不,这就不用了。”带土的身体一僵,然后迅速说道。
“放心好了,我会做好万全准备,这次绝对不会炸厨房了。”克劳德对自己充满了信心。
带土:……
克劳德,你已经是第五十六次说这话了,真的没必要给厨房的大妈们添麻烦了,看在大妈们热情地教给他各种菜式的份上。
“真不用。”带土继续说道,“把你聪明的大脑放在研究上就可以了,后勤什么的交给我就足够了。”
他真的不想看到爆炸的厨房,茫然的克劳德,以及收拾烂摊子的自己这种名场面了。
“其实做饭也不用花什么精力吧……”克劳德迟疑道,“而且带土每天都给我换着花样做便当,我也想回应你的心意。”
“但是我给克劳德做饭是我的爱好!是我喜欢这么干而已!克劳德要是真想回应我的话,就……就……”带土捏着衣角,语气扭捏,“更喜欢我一点好了~”
“……这就足够了吗?”克劳德露出疑惑的表情。
带土连连点头,“嗯嗯,比起这种物质的回报,克劳德的爱对我来说才是无价之宝啊。”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忍不住浮上薄红,为了阻止克劳德进厨房,他真是付出太多了!
不戴面具说着这些话,还是让带土有些耻度爆炸,虚情假意地演戏自然是他的拿手好戏,但是一旦涉及真情实意,他就与纯种的宇智波无异了,患得患失,不愿意轻易吐露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样……我明白了。”克劳德柔和了表情,“我会的,带土,我比昨天更喜欢你一点了。”
被……被击中了!带土作害羞状地捂住了脸蛋,然而指缝中的眼睛却情不自禁地变成了写轮眼的形状,把刚刚那一幕完全地复刻了下来。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更多……更多地喜欢我吧,然后,永远不要离开我。
那双猩红色的写轮眼中不光有着狂热的爱意,还有令人胆寒的偏执和痴狂。
如果一个宇智波只是默默付出的话,那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但倘若他亲口说出了爱意,并得到了回应,那么宇智波的恋人们请一定要记住。
宇智波没有分手,只有丧偶。
在只有带土能看到的视野中,克劳德身上已经遍布了自己的查克拉,赤裸裸地展示着他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