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丞相准备给两人办一场接风宴。
这场宴会是家宴,不邀请外人。
老丞相在厨房里亲自掌勺,锅铲翻飞间飘出阵阵香气。
外人都道君子远庖厨。
老丞相却反其道而行之,年轻时经常给老夫人下厨做饭。
周慎行凑到灶台边偷吃刚出锅的糖醋排骨,被老丞相一筷子敲在手背。
“臭小子!驭影是饿着你了吗?一回来就偷吃。”
于知乐挽起袖子帮忙端菜,手里突然被周慎行塞了个油纸包。
“趁热吃,外祖父秘制的酱牛肉。”
她瞪他,却见他指尖沾了酱汁,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
周慎行:“!!!”
于知乐心里倏然一跳,转身就走,差点撞翻汤碗。
周慎行盯着她的背影,眼神瞬间亮了,像是打开了什么新世界。
膳厅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就连一向寡言少语的周谨言都被现场的气氛感染,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至于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临行前,老丞相偷偷往周慎行行囊里塞了个陶罐。
他粗声粗气地说:“臭小子,酱牛肉的方子在里面,拿回去好好补补身体。”
周慎行喜笑颜开地接过:“谢谢外祖父,我有空会常回来蹭吃……常回来看望您的。”
老夫人将一个红布包塞给贺思甜,里头躺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宛如一汪碧绿的春水。
“这是小言母亲留下的。”
“当时还说要留给未来的儿媳妇,现在老身就交给你了。”
贺思甜郑重其事地接过。
镯子只有一只,老夫人又把宋明雅亲手雕刻的玉簪送给了于知乐。
身为长辈,一碗水要端平,不能厚此薄彼。
周慎行朝他们摆摆手:“您二老回去吧,外面风大,保重身体。”
说罢,他跃上马车,扬长而去。
夜风里,两位老人相互搀扶着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银发与月光交缠,像两株经年的老梅树。
周府。
月光如练,将青石板小径镀上一层银霜。
周谨言牵着贺思甜缓步而行。
夜风适时掠过,吹得她鬓边碎发拂过唇角。
他伸手替她别开发丝。
“阿谨。”
贺思甜忽然轻声唤他,尾音带着微醺的绵软,混着甜米酒的香气,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肩头的发丝。
“嗯?”
周谨言放慢脚步。
“老夫人说的婚事……”
话未说完,先被自己羞得咬住下唇,齿间还留着宴上蜜渍莲子的甜香。
周谨言忽然停在一株老桂树下。
夜风掠过枝头,碎金似的桂花簌簌落在她鬓边。
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她泛红的耳垂,低笑:“不想嫁?”
贺思甜停步,转身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想。”
周谨言低笑时胸腔的震动传至她心口,忽然托着她往上一掂,惊得贺思甜轻呼出声,双腿本能地缠紧他的腰。
这个姿势让她高出他半头,不得不低头看他,近在咫尺的瑞凤眼里,映着她睫毛轻颤的模样。
“再说一遍。”
周谨言仰头逼近,呼吸间的茶香混着她袖间的桂花气息。
贺思甜忽然俯身,带着酒气的唇贴上他眉心:“想嫁你。”
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被按在桂树粗粝的树干上。
头上银钗叮当坠地,惊起几只栖雀。
周谨言的吻落在她唇角。
他故意错开了她的唇,先是轻轻咬住她的下唇,随后才以一种充满耐心的姿态覆盖住她,像是宣告这片领土的归属。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贺思甜恍惚看见他们投在青石板上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一吻毕。
周谨言与她额头相抵,微磁的嗓音沉在耳畔。
“以后不许偷偷喝酒。”
“你这几天是特殊日子,喝酒伤身。”
他一不留神,她就把酒倒嘴里了,一点都不乖。
“知道了。”
贺思甜乖巧地应声,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打定主意要阳奉阴违。
不准她来姨妈的时候喝酒,平时总能喝吧?
周谨言似乎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我不在的时候,不准喝。”
上次醉酒的画面历历在目。
喝醉了,趁他不在,跑出去调戏其他男人该如何是好?
“不喝就不喝,你放我下来。”
周谨言充耳不闻,托着她的臀部将她抱回念卿阁。
翌日。
千味楼被望岳楼的百余人包场了,二楼三楼座无虚席。
他们准备好好庆祝一番,迎接新生活。
木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红烧排骨油亮诱人,清蒸鲈鱼鲜香扑鼻,炸鸡金黄酥脆等等。
还有一笼笼冒着白雾的灌汤包,皮薄馅足,汤汁隐约可见。
沐亦安一行人刚在包厢里落座,便齐刷刷扭头看向门口。
于知乐端着刚出锅的土豆炖牛腩从门外走进来,热气氤氲间,她眉眼如画,唇角含笑,腰间围裙系得利落,衬得身段窈窕。
庞七的独眼瞪得溜圆,核桃从指间啪嗒掉在地上。
“老子是不是饿昏头出现幻觉了?这姑娘长得跟年画里的仙女似的。”
周慎行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听见众人的惊呼,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他缓缓起身,悠然自得地从众人面前走过,眼里满是得意,俨然一副炫耀姿态。
猜得没错,她就是“货真价实”的小仙女。
沐亦安手里的银针“叮铃”一声掉进碗里,结结巴巴道:“于姑娘……你比行哥说的好看一百倍!”
说完立刻被周慎行踹了一脚。
“小哭包,下巴都要掉地上了。”
连一向阴沉的血翎都微微睁大了眼睛,腕间的锁链无意识地哗啦响了一声。
他僵硬地别过脸,正好看见于知乐揭开砂锅盖子。
浓郁的香气瞬间席卷整个包厢。
“嘶……”
所有人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
周慎行得意洋洋,仿佛这桌菜是他做的:“怎么样?我早说过知知的厨艺天下第一。”
于知乐笑盈盈地招呼:“菜齐了,都别客气,放开了吃!”
话音刚落,这群曾经杀人如麻的汉子们齐刷刷扑向了饭桌。
血翎正想盛汤,沐亦安眼疾手快把整锅椰子炖鸡端走了。
血翎:“……”
他轻咳一声,正色道:“我保证这次不把锁链甩进汤锅里。”
沐亦安弱弱地吐槽:“翎哥,你的保证实在没什么说服力,跟放屁差不多。”
庞七立刻护住自己的面碗,远离他。
“上回你说这话时,老子的卤蛋就被你链子勾飞了!”
血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世界孤立我,任它奚落,我只保持我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