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慎行噌地站起来,筷子重重拍在桌上:“沈菱歌!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沈菱歌压根不理他,继续对于知乐笑眯眯道:“我认识更好的,要不要?赤羽商会少主,文武双全,家里有矿,关键是不像某些人——”
她斜睨周慎行:“整天就知道耍飞镖装帅。”
周慎行气得跳脚,直接插到两人中间:“你少带坏我心上人!”
他一把拽过于知乐的袖子。
“知知,你别听她的!她就是个大渣女!”
沈菱歌用玉箫抵着周慎行额头将他推开,红唇微启:“你急什么?我不过是想给于妹妹介绍生意。”
她忽然俯身,在于知乐耳边轻语。
“顺便认识几位青年才俊……比如新科探花,昨日还为我谱了首新词呢。”
这女人才来南裕国几天,这么快就勾搭上新科探花郎了?
她是打算在这里建个新鱼塘吗?
周慎行气得去摸剑,却发现剑鞘空了。
血翎不知何时用锁链卷走了他的兵器,正默默摇头。
于知乐眨了眨眼,突然笑了。
她从蒸笼里夹出一枚皮薄馅嫩的灌汤包,放到沈菱歌面前的青瓷碟中:“沈姐姐尝尝这个。”
鲜美的汤汁如瀑布般在沈菱歌唇齿间爆开。
她瞳孔微微扩大,竟失态地抓住于知乐手腕:“这包子里的汤汁怎会如此丰富?”
一口爆汁,鲜香四溢,让人欲罢不能。
“秘诀就在于里头加入了猪皮冻。”
做皮冻的材料非常简单,猪皮或者鸡爪。
先将猪皮刮干净、去毛,然后放入沸水中焯水去腥,接着放入锅中,加姜片、葱段,再倒入清水小火慢炖三小时。
最后,将炖好的猪皮汤滤去杂质,放凉后入冰窖冷藏,几个小时后就能得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皮冻。
皮冻切成小丁后和馅料一起拌匀,蒸熟后,皮冻受热融化,自然就形成了流动的汤汁。
于知乐眨眨眼:“沈姐姐若喜欢,我可派人每月初一都做些送去望岳楼。”
她又给沈菱歌舀了勺蟹粉豆腐,温声道:“周慎行第一次来我家里,吃了五碗饭,最后捧着碗可怜巴巴问我会不会嫌弃他吃太多。”
她眼波流转,闪烁着潋滟星光。
“我觉得……挺可爱的。”
周慎行耳根渐渐攀起热意,结结巴巴道:“我……我那是……”
那时他整日被人追杀,吃了上顿没下顿,头一回吃到这般美味的佳肴,一时没控制住自己,吃撑了。
“噗——”
沐亦安一口汤喷出来。
庞七听罢,发出一阵狂笑:“五碗!哈哈哈……怪不得首席的脸圆润了这么多!”
于知乐忽然掩唇轻笑,反握住沈菱歌的手:“谢谢沈姐姐的好意。”
“至于嫁人嘛……我暂时还是更喜欢那个能吃五碗饭的馋猫。”
周慎行的剑鞘咣当掉在地上,整个人红成了煮熟的虾子。
沈菱歌忽然叹息,玉箫轻点周慎行眉心:“傻小子,这般好的姑娘,便宜你了。”
“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呢?”
“你觉得呢?”
沈菱歌白了他一眼。
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房中笑语渐浓。
贺思甜忽然举起酒杯,粉霞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
“这一杯。”她眉眼弯弯,声音清甜却坚定,“敬诸位重获新生。”
众人一怔,随即纷纷举杯。
庞七独眼中闪过一丝动容。
沐亦安红着眼眶端起了酒盏。
“好!敬新生!”
周慎行第一个响应,笑嘻嘻地碰杯,趁机往周谨言那边蹭了蹭。
“也敬我英明神武的——哎哟!”
周谨言收回敲他脑袋的手,却在无人看见的角度,轻轻笑了。
贺思甜刚要饮下,忽然觉得手上一空。
周谨言不知何时已经抽走了她的酒杯,面不改色地一饮而尽。
“她酒量浅。”
闻言,周慎行动作一顿,似是想起了什么,迅速抽走了于知乐的酒杯。
“你也不准喝,你酒量更浅。”
“哇——”
众人顿时起哄。
庞七把碗中酒饮尽,又倒下一碗:“这还没过门呢,就管上了?”
沐亦安直接蹿到于知乐身边:“嫂子别怕!行哥要是欺负你,我带你……”
话没说完就被周慎行锁喉了。
贺思甜一脸娇羞,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深深地吞了一口气,从食盒最下层又取出一盏青瓷杯。
“早知道你会这样。”
杯中是晶莹的梅子露。
“那你替我敬大家?”
周谨言看着杯中倒映的少女,将梅子露一饮而尽,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俯身在贺思甜眉心落下一吻。
包厢中瞬间寂静,众人纷纷傻眼。
“敬新生。”他低沉的声音落在她耳畔,“也敬你。”
贺思甜脸上爬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白玉般的脸庞,醉了一抹红云。
她低下了头,只轻轻答应了一声,忽而眼睛又放着异样的光,微笑着抬起头来,对他瞥了一眼。
砰!
周慎行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打翻了整盘糖醋排骨。
他趴在地上目瞪口呆。
他是谁?他在哪?他看到了什么?
这还是他哥吗?
血翎的锁链哗啦一声全掉进了汤盆里。
他阴沉的脸上罕见地出现裂痕,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憋出一句:“要洗链子了。”
沐亦安突然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耳尖红得滴血:“这……这也太……”
忽然,他扭头盯着血翎,咬着后槽牙:“翎哥!我就说你的保证跟放屁一样!”
好好一锅汤,又被他糟蹋了。
血翎默默把锁链提起来,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一条绣花手帕擦拭。
沐亦安瞪大眼睛,咋咋呼呼:“翎哥你居然用绣着小黄鸭的帕子!”
沈菱歌瞥了一眼,默默把凳子往远处挪了半尺。
血翎:“……”
大惊小怪。
谁规定杀手不可以用绣花手帕?
沐亦安悄悄蹭到贺思甜身边,红着脸递上一方干净帕子:“贺……贺姑娘……擦擦。”
“就……那个……”
他指了指她眉心根本不存在的酒渍。
贺思甜正要接过,周谨言已经用袖子轻轻抹过她额头:“不必。”
沐亦安泪汪汪地缩回手,被周慎行一把搂住脖子:“傻小子,这都看不出来?我哥的醋坛子打翻啦!”
门外,几个偷看的下属兴奋地交头接耳。
隐约能听见“铁树开花”“明年能喝喜酒”的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