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结束,沐亦安提着食盒从千味楼出来,里头装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蜜汁烤鸡。
勾人的香气透过油纸,惹得他忍不住想偷吃一口。
其余人一时兴起,饮酒过量,此时正三三两两相互搀扶着,朝着望岳山庄缓缓走去。
望岳山庄是周谨言返回南裕国后购买的庄园,地处京郊,是望岳楼的总部所在。
望岳楼位于南区,主要用于日常接单。
沐亦安打算去买一壶好酒,用来配烤鸡。
刚拐过街角,忽然砰的一声,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撞在他腿上。
“救……救命!哥哥救我,有坏人要抓我!”
沐亦安低头,对上一双惊恐的眼睛。
这是个约莫五六岁的男孩,衣衫凌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和淤青。
他死死拽着沐亦安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臭小子,又胡说八道。”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大步追上来,一把揪住男孩的后领,强行将他拽回怀里。
“谁让你乱跑的?快跟爹回去。”
“放开我,你不是我爹,你是坏人。”
百姓被动静吸引,纷纷驻足侧目。
男人故作无奈地对周围路人叹气。
“这孩子……他母亲去世后,我另娶了一房,平日里事务繁忙,也顾不上他。”
“近期才得知继母待他不好,所以对我这当爹的颇有怨气,动不动就闹脾气。”
周围路人闻言,纷纷摇头叹息,七嘴八舌地劝说起来。
一位提着菜篮的大娘皱眉道:“孩子可不能这么惯着,小小年纪就撒谎,长大了还得了?”
她转头对小男孩说:“快跟你爹回家,别闹了。”
旁边卖糖人的老汉也插嘴:“就是!我家孙子前阵子也这样,一不高兴就说他娘是后娘,可把人气坏了。”
“现在的孩子啊,真是……”
他摇头不语。
几个路过的妇人交头接耳。
“这孩子看着挺机灵,怎么这么不懂事?”
其中一人蹲下来,温声劝小男孩。
“听你爹的话,回家好好说,别在街上闹。”
小男孩急得眼泪直掉,拼命摇头:“不是的,他真的不是我爹,他刚才还打我。”
提着菜篮的大娘苦口婆心地劝诫:“棍棒底下出孝子,打是亲,骂是爱。”
“你平日若是乖巧,你爹怎么舍得动手打你?定是你顽皮,做错了事情,惹你爹生气了。”
小男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
“坏人快放开我,你想把我从娘亲身边抢走,我想要娘亲……”
话未说完,男人立刻捂住他的嘴,苦笑着对众人解释:“这孩子一闹起来就胡说,上次还说学堂先生打他,结果人家先生根本没动过手。”
“分明是他课业不好,在学堂上也不安分,先生斥责了几句,他便赌气不想上学,于是编了这样的借口。”
“唉~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的错,平时对他疏于管教了。”
路人闻言更是指指点点。
一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摇头。
“童言无忌,但也不能任他污蔑长辈啊!”
一位中年工匠深以为然点点头。
“兄弟不必自责,孩子还小,这般年纪顽劣一点再正常不过,往后只需稍加引导即可。”
小男孩拼命挣扎,挣动间,一脚踢翻了沐亦安手中的食盒。
蜜汁烤鸡滚落在地,油纸包上沾满尘土。
“哥哥……救我……”
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
男人猛地捂紧小男孩的嘴,强行将他抱起来,冲沐亦安歉意地笑笑。
“对不住啊公子,孩子调皮,我这就带他回家好好管教。”
说完,转身就走。
沐亦安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油纸包,又抬头望向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
有点……不对劲。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烤鸡,悄悄跟了上去。
男人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四下无人后,立刻变了脸色,一巴掌扇在小男孩脸上。
“小畜生,再敢乱喊,老子拔了你的舌头。”
小男孩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后脑撞在墙上,直接晕了过去。
男人踢了他一脚,恶声恶气:“小畜生,起来,别装死。”
踢了好几脚小男孩依旧毫无反应,男人翻过他的身体,伸手探向鼻息。
“晕过去了?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晕了正好,要不是老子今天出门走得匆忙,忘记带蒙汗药了,否则怎会有如此多麻烦事?”
男人搓了搓手,一脸淫邪。
“这小子长得白白净净的,估计能卖个好价钱,届时又能去醉花楼风流快活了。”
他扛起小男孩,转身就要走。
沐亦安赶到时,恰巧听到了男人的自言自语。
“站住,把那个小孩放下!”
男人脸色一变,脚上步伐加快。
沐亦安心头微怒,摸索着怀里的银针。
糟糕!
银针用完忘记补货了!
他举目四顾,巷子里空空如也,一样趁手的武器都没有。
他在七绝门里隶属暗卫营,擅长用暗器偷袭,武力值不咋地,基本不会与人正面硬刚。
现如今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沐亦安疾步冲上前,一把擒住男人的肩膀,欲将小男孩抢过来。
“把小孩给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男人面色阴沉:“你谁啊?敢从老子手上抢人,活得不耐烦了吗?”
“你再靠近一步,信不信我掐死他?”
他忽然伸手掐住小男孩的脖子,语气里充满威胁。
沐亦安气急败坏。
他悄悄将手伸到袖袋里,里头存放着一些毒粉。
说实话,他不想用毒粉,可能会误伤小孩。
忽然——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清喝从对面巷口传来。
沐亦安循声望去,一名身着劲装的少女逆光而来,手持长棍,英姿飒爽,赫然是靖远将军之女顾凉月。
男人眼珠一转,突然指着沐亦安大喊:“姑娘救命,这人贩子想抢我儿子!”
沐亦安愕然:“啊?”
太狡猾了,竟然倒打一耙!
他还未反应过来,顾凉月已经冲了过来,手中长棍毫不留情地朝他额头砸下:“无耻之徒!”
砰!
沐亦安眼前一黑,踉跄后退,额头火辣辣地疼。
他捂着伤处,急道:“等等!你弄错了,他才是人贩子,那孩子刚才……”
“还敢狡辩!”
“我亲眼看见你抢孩子!”
顾凉月怒喝,长棍横扫,逼得沐亦安连连后退。
“你听我解释啊!”
他左右闪躲,后仰躲过迎面袭来的一击。
顾凉月不为所动。
事实摆在眼前,解释就是掩饰。
“你同京兆府的官差慢慢解释吧!”
“长得人模人样的,竟然干这种勾当!”
沐亦安有苦难言。
他长得哪里像人贩子了?
相由心生不懂吗?
有本事看着他水汪汪,亮晶晶的大眼睛再说一遍!
趁着两人纠缠,男人抱起昏迷的小男孩,转身就逃。
沐亦安心急如焚,想追上去,却被顾凉月一把拽住:“想跑?”
“你放手!”
沐亦安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那孩子根本不认识他,他刚才还打人,你放跑人贩子了!”
顾凉月冷笑:“贼喊捉贼?”
“你……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沐亦安单手叉腰,眉心紧蹙,脸颊也因为怒气染上绯红。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的儿啊!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