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施然回到展位,贺兰发现张松年和谢益清正在展位里面弯腰整理着什么。走过去一看,原来是清洁工阿姨口中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四千个包装袋。
“谁捡回来的?”她问。
张松年答道:“民警同志。”
早上发现失窃张松年第一时间便去报了警,回来还曾说希望不大,因为全部失窃物品的总价值还不到三千块,数额较小派出所未必会上心。
没想到他们居然尽职尽责,先找到了被扔在垃圾桶里的包装袋。
“鼓风机呢?没找到?”比起包装袋贺兰更关心鼓风机,如果民警赶在田有权前面先找到鼓风机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说是正在调查,有头绪会通知我们。”
贺兰回身看了看龙盛那边,犹豫着要不要去给田有权“提个醒”。这时四个长相颇具本地特色的男人走上前来,一见面便热络的对贺兰说道:“贺厂长,恭喜恭喜呀。”
看对方的高兴劲儿让贺兰以为自己正在结婚,忙笑着回道:“喜从何来啊?”
“你们汝辉之前的广告牌创意实在是太美妙了,被我们组委会选定为本年度优秀宣传品,会后可以在会展中心进行收藏展览。”
贺兰还以为对方是那种借公家名头行坑蒙拐骗之事的江湖骗子,表情瞬间一冷,说道:“谢谢,我们不需要。”
组委会工作人员没想到还会有人将荣誉拒之门外,纷纷愣住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这时张松年走过来说道:“几位别误会,我们贺厂长为人比较谨慎,不知道几位有工作证明吗?”
四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工作证,其中一人说道:“我们系正经工作人员的啦,不系那种江湖骗纸。”
工作证上面印有办公电话,贺兰和张松年核对了一下,发现还真是广交会对外联络专用号码。
贺兰变脸极快,笑道:“哎呀实在不好意思,我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说着她接过张松年递来的零食礼包塞到几人手中,连连道歉。
工作人员倒也没有为难她的意思,当即便开始跟她对接相关事宜。然后几人便听到贺兰说道:“包装袋幕墙失窃了,刚刚才找回来,用于展览的话还需要重新组装。用于变换图案的鼓风机也一起失窃了,目前还没找到。”
四名工作人员不约而同觉得面上无光,有人讪笑道:“哎呀,人流量太大啦,出现失误是难免的啦,贺厂长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们会找派出所问清楚。”
贺兰心说看来有人注定要去蹲班房。
正说着,旁边忽然挤过来一个一脸焦急的外国男人,脱口而出就是一长串贺兰听不懂的外语。不光她听不懂,就连汝辉高薪聘请的英语翻译也颇为吃力,几番确认后才知晓对方是俄国人,来咨询采购的。
巧合的是四名组委会工作人员当中有人刚好会俄语,于是便临时充当了一回翻译:“这位伊万先生说他想购买一批辣条,但是希望先货后款,并且要分期支付。”
贺兰端起一脸假笑:“不好意思,麻烦你告诉这位国际友人,我们汝辉还没有出口资质,所以不能做出口贸易。”
托词而已,工作人员显然也明白,于是便直接翻译转达给对方。没想到这位名叫伊万的俄罗斯人非常顽固,一再纠缠工作人员连绵不绝地翻译他的话。
“他说他虽然是临时接受委托代为采购,但对汝辉辣条能否符合本国人口味比较乐观。”
“他还说采购量比较大,应委托方要求只能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
“如果你们对他的信用有所怀疑的话,俄罗斯大使馆可以出面为他做担保。”
贺兰上一刻还在想采购量再大能有多大,下一刻就听到工作人员告诉她:“首批他需要大约30吨,如果销量好的话后期还会继续追加订单。”
30……吨?!还是首批?!张松年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要知道汝辉去年的整体年产量大约在千吨左右,30吨大约占年产值的4%,名副其实的大单。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贺兰正在思考的不是年产值也不是利润比,她把关注重点落在了伊万所说可以请大使馆作保上面。
可以请大使馆出面做担保,那么此人或者其背后的委托方在俄罗斯国内应该有一定的实力或是地位,既然如此……她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请工作人员和伊万稍等片刻,贺兰随后对张松年低语道:“有件事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前苏联的重工业曾经十分发达对吧?”
张松年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脸莫名回道:“不是曾经,是始终,就算现在前苏联已经解体了,但是科技依然处在领先水平。”见贺兰略显紧张地咬着食指关节,张松年忙问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贺兰忽然说起一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你知道的,钱丽清一直负责东北地区,前几年她去黑河出差,在那里用我们的辣条跟毛子换过伏特加和貂皮大衣。”
张松年瞬间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贺兰:“你想换什么?”
贺兰从齿缝间吐出三个字:“膨化机。”
广交会第一期便是机电产品,也是贺兰最期待同时也是令她最失望的展会,原因当然是展会上并没有出现符合她要求的食品膨化设备。
汝辉发展到现在,五层楼高的厂房马上就要竣工,然而厂里用于生产的膨化设备依然还是省机械厂出品的大型和中型膨化机,全负荷开工的话日产量最高记录一吨。
不是汝辉不想使用性能更好的设备,而是没有,全国都没有。
贺兰为什么一再坚持扩建厂房?因为在目前的科技水平下,膨化机的生产速度无法得到有效提升,那么她就只能依靠增加数量来取得扩大产能的效果。
五台机器日产一吨,十台机器就是两吨,二十台机器就是四吨。虽然投入成本较大,但产能可以倍速提高,为了稳坐国内辣条市场的头把交椅,贺兰只能如此。
但如果膨化机技术突然之间有了质的飞跃,那就另当别论了。试想一下,前苏联都能造载人航天飞船,一台小小的膨化机对他们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那名充当临时翻译的工作人员满脸写着“你在开玩笑”几个字,最终却拗不过贺兰的一再坚持,将她的要求如实转达给伊万。
原以为会受到俄罗斯人的严词拒绝,没想到地方的回答居然是:“以物易物当然更好,但什么是膨化机?请向我讲解一下,如果国内有的话,我会尽力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