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博尔特和敏菲利亚两人跑出去许久,这里已经距离乌尔达哈城区很远很远,士兵们的嘈杂声从天边传来,微弱又模糊,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艾博尔特。我……刚才听到了母水晶的声音。”敏菲利亚不知什么时候停住了脚步。
“什么?”艾博尔特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敏菲利亚。
“也许……我也有我需要完成的事业。你先走吧!我要遵循母水晶的引导。”敏菲利亚说完,以惊人的速度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艾博尔特没能拦住她。
这次真的只剩自己孤身一人了啊……
“艾博尔特阁下?你原来在这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艾博尔特警觉地回头一看,原来是阿尔菲诺。他从一架陆行鸟篷车上跳下来,朝艾博尔特招了招手。
“你们居然没事?”艾博尔特喜极而泣,冲上前紧紧握住阿尔菲诺的双手。
“呵,老哥差点被自己部下弄死,要不是皮平阁下出手相助,这会你只能看到他的尸体了。”坐在车上的阿莉塞摊了摊手,“就这水平还想在艾欧泽亚诸国之间长袖善舞地玩政治呢,先能玩过萨图雅小姐再说吧。”
阿尔菲诺的情绪低落了下去:“是啊……这次我居然被自己亲手创立的组织摆了一道,我真是太失败了……算了,不说这个了,西德正在等我们,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去伊修加德!”
艾博尔特一愣,萨图雅也建议自己去伊修加德。这些谋略家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乌尔王朝末帝娜娜莫·乌尔·娜莫驾崩,沙蝎众第一席罗罗力特·纳纳利特身死,沙蝎众第二席劳班·阿尔丁因杀死沙蝎众第四席泰勒吉·阿代勒吉被下狱。就在这一夜之间,乌尔达哈的顶层架构彻底崩塌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军方大佬们立刻停止搜寻拂晓残党的命令,收缩兵力保护好自己的势力范围,第二天的朝阳升起时,偌大的乌尔达哈城内已经被军方的各个守备司令划分成了数十个片区。
为了夺取权力,他们命令自己的士兵进攻其他守备区。几乎每个片区之间都发生了激烈的火并,无数房屋被毁,无数人民群众的生命被流弹杀死……不久前才陷入狂欢中的人们忽然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已经从天堂堕入了地狱。
在乌尔达哈发生政变的同时,回龙寨内也暗流涌动。
两地时区不同,当乌尔达哈王宫的晚宴上发生政变时,位于凤州周岭群山中的回龙寨正是大清早勃勃生机万物竞发之时。
按照惯例,这一天大当家需要召开例会,安排诸堂主们下一个月的主要任务。
“那么,接下来就请诸位多多努力了。散会!”
萨图雅一挥大氅,施施然走下主位,带着阿拉嘉离开了议事堂。
堂主们三三两两地结伴走出议事堂大门。在众多人中,有几个堂主正聚在一起嘀嘀咕咕。
“哎,不知你们发现没有,最近大当家的样子有点怪。”
“嗯?你也发现了?最近她虽然忙得到处跑,但根本没给出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这确实不太像大当家的作风。虽然大当家比先代好说话,但她只要去一个地方那就一定会留下具体可执行的命令,本质上其实是个相当雷厉风行的女人。”
“你们说,她该不会是……”一个堂主神神秘秘地摆出一个否定的姿势。
“嘘!闭嘴!你想找死别拉上我们!”另一个堂主狠狠用食指按住嘴唇,“你想被忍者堂和白骑士的人听见吗?”
一脸神秘的堂主尴尬地挠挠脸,忽然福至心灵地一拍手:“今天我请客,咱们去莺满楼逛逛怎么样?”
莺满楼是周岭着名的青楼,位于回龙县西北角,是一座三层高的华丽木楼。里面的姐儿们各个盘靓条顺,重点是个个会照顾人,虽然不像京城的青楼那样会琴棋书画吟诗作赋,但也另有一番风情。
“哎哟~几位爷今天来玩啊。看上我们哪个姐儿了?”
一名脸上涂了厚厚白粉和胭脂的胖女人殷勤地把堂主们迎进了莺满楼,语气之谄媚令人生厌。
“老鸨子,今天爷几个要谈事情,给我们准备个雅间,再来几碟好菜,姐儿来两个就行,其他人得离我们远远的,明白了吗?”
“哎哎~奴家这就去准备~”
莺满楼最顶层的雅间内。
“所以,你认为现在上面坐着的大当家是个假货?”
谨慎的堂主搂着一个伎子纤细的腰身,往嘴里灌了口酒。伎子一听这话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哪顾得上招待客人。
其他人倒也没理会她的无礼,毕竟将死之人,没人会把她当回事。
“我有八成把握!”一脸神秘的堂主斩钉截铁道,“这两天我一直在做调查,发现有这么几个疑点。
“第一,白骑士在频繁调动,而且他们都明显地在拱卫大当家的住宅。
“第二,回到寨子里以后,大当家就再也没提出过什么建设性的意见,明明她在路上说要尽快把凤州攻略提上日程,我们问的时候却一拖再拖,你们就不觉得很奇怪?
“这第三嘛……你们有没有发现,莺满楼的头牌都兰不见了?你们不经常来可能不知道,我可是经常光顾那女人——她也是个敖龙族,而且是暮晖之民。老实说,那女人长得跟大当家至少有六成像。”
神秘的堂主嘿嘿邪笑两声:“都兰的容貌在莺满楼里并不是最出彩的,能当上头牌就是因为是个敖龙族,和大当家有些像,满足了寨子里有些人的龌龊想法……你们,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其他几位堂主被这可怕的结论震惊了。
“你……你是说……”
“没错!我有理由怀疑那个高坐庙堂的女人就是都兰那个贱人!”一脸神秘的堂主一排桌案,“萨图雅那个鬼女人,弄个替身坐在议事堂的王座上,自己不知道干嘛去了,你们说!这样不负责任的大当家,值得跟随吗?”
“嘘!噤声!”谨慎的堂主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在外面后叹了口气,“你小声点行不行?这事能乱说吗?万一不是怎么办?”
一脸神秘的堂主拍拍胸脯:“这事好办!你们先在这吃着喝着,我去去就来!对了,我要你们几个的调兵手令!”
都兰气宇轩昂地回到宅子里,在大宅门关上的一刹那,她浑身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般,软软坐在地上。
“阿拉嘉大人,求您放了我吧……这一天心理压力太大了!”都兰抱住阿拉嘉的胳膊哭诉,“今天有几个堂主大人上来就问我问题,差点就露馅了啊!”
阿拉嘉甩开都兰的手,冷冷道:“你的职责是假扮萨图雅……要好好完成……如果让他们看出来……你就死定了……”
都兰满脸恐惧地松开阿拉嘉的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阿拉嘉看着都兰和萨图雅有九分相像的脸庞,想起自己和萨图雅第一次见面时萨图雅那无助的眼神,不由得心一软,蹲在地上拍了拍都兰的肩膀。
“放轻松……你只需要维持你的表情就可以……你回答不上来的问题……就让我来说……这次任务完成后……我就会送你去艾欧泽亚……那是比延夏好得多的地方……”
一位白骑士走了进来,行了一记军礼后道:“大当家,几位堂主想要向您确认,到底何时开始攻略凤州?”
“诶?”
都兰有些呆住了。白骑士们都是绝对忠于萨图雅的,因此白骑士全员都知道都兰这个替身的存在,他们私下里对都兰说话也不是很客气。即便如此,这位白骑士的话也有点太冲了。
“就算这家伙是替身……你的语气也稍微放好一点……万一萨图雅回来了怎么办……”阿拉嘉皱了皱眉。
白骑士半跪下来:“抱歉,阿拉嘉大人,实在是事态紧急,众多堂主已经失去耐心,想要讨要一个说法,大当家是否也玩够了?是时候现身说法了。”
阿拉嘉的眉毛慢慢竖了起来。
要说阿拉嘉最近虽然每天都过得轻松愉快,但她不久前可还是统领上千最后之民教徒的邪教圣女。邪恶的气息一激发,白骑士立刻应声倒地,虽然还没死,却被吓得精神崩溃,屎尿横流。
“说……谁指使你……说这些话的!”
阿拉嘉的声音阴森森的,就好似来自九幽地狱。
“对不起!对不起阿拉嘉大人!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我是听了王堂主的浑话,才来找您的!”
“王堂主……王柱子?”阿拉嘉冷哼一声,“那家伙早就……看我和萨图雅不顺眼了……看来这寨子……也需要一场清洗啊……那家伙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要我把您和都兰分开,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白骑士一咬牙,恨声道:“然后杀死都兰,告知全寨大当家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