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门铃响。
苏云眠拉开门,就见林青山一身白西服,长身玉立,气质清雅立于门前,不由怔住——她还没想好哪天上门,没想到他竟先来了。
“你,还好吗?”
她紧抓门把,目光落在男人略显憔悴的俊容上,半晌只问出了这么一句。
“不好。”
林青山笑容苦涩,“我很想你,苏苏,昨晚我在竹园等了一晚,你没来。苏苏,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没有。”
听出男人话语里的低落颓丧,苏云眠心下涩然,拉开门,“进来吧。”
“要喝什么?”
苏云眠往茶室走,“还是咖啡吗?”
“只加牛奶。”
林青山慢步跟在身后,很是随意地加了一句,苏云眠闻言微笑,“我知道,还不要糖,还要热的。”
这么多年都是这个习惯。
“盘子我可以用吗?”
林青山心情似是好了些,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笑道:“来的早,想着你可能还没吃早餐,正好顺路去福斋买了点心糖包。”
“福斋的糖包?”
苏云眠眼睛一亮,“那个很不好买的,我每次去都要排好长队呢,还不一定能买到。”
在京市这些年,她一直很喜欢这家点心,奈何店太火热,开门早还不好买。
她也有段时间没吃了。
林青山微笑,“今天运气不错。”
......
二楼阳台,
小桌上摆着点心咖啡、清茶,白色透明纱帘随春风飘扬,远方晨曦微露。
两人对桌而坐。
苏云眠咬着糖包,红糖热乎鲜甜在口中溢散开,甜到了心里,望着远方天际金红晨光微微眯起眼。
小口吃糖包,饮清茶。
林青山则浅饮咖啡,目光不着痕迹、始终落在她侧颜,顺着眉目细细描摹,温柔深刻。
春风拂面,静谧温和。
两人一时都没开口,静享这晨间宁和。
一餐结束。
苏云眠放下茶杯,也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轻轻开口:“这些天,孟梁景为难你,是因为我,我......”
“没关系。”
林青山淡笑,“我和他本就有仇,大仇,便是不为你,冲突也是早晚的事。”
沉默许久。
苏云眠抬眸,终于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的手,现在怎么样了......还疼吗?”
风动,白色纱帘轻扬。
目光同林青山对上,却见男人一笑,手臂前伸,将双手轻轻递至她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好了?”
苏云眠小心翼翼抓住那双手,触之温热似是轻颤了一下,她一根根指节按压摸索过去,根根手指纤长好看,骨骼完好,看不出丝毫伤痕,却见那手背渐渐泛了红,烫人了些。
“可以了吗?”
许久,男人嗓音微哑。
苏云眠突觉不对,忙松了手,语调都卡了些,“抱,抱歉,看,看起来好像很好了。”
“当时及时就医,又去国外治疗,完全好了。”林青山迟疑了下,开口,“你知道了?放心,已经没事了。”
苏云眠咬唇,“......疼吗?”
“很疼。”
林青山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滴落的泪,轻声细语道:“可苏苏,我更疼更恨的是,那时的我太弱小,救不了你。”
“对不起。”苏云眠哽咽。
“是我对不起你,我那时更强大些就好了。”
“不是的。”
她低低抽噎,“我们要是没见过就好了,你就不会遭受这些,手也不会被......”
未尽的话被捂住。
林青山微皱眉,眼角泛着微红,笑了一下,“别说这样的话。”
“苏苏,我们明明在少年时就见过。我只恨,为什么不能早点再遇见,那七年在国外,我总在想,若那时要是没有跟着父母回到京市,要是早早告诉你我的名字.....会不会就不会这样?”
“可苏苏,没有如果。”
他镜片遮挡的眼眸里,满是溢不尽悲伤难过,“苏苏,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一切都还不晚不是吗?”
苏云眠红着眼,用力点头。
是的,
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无心驻留于过去。
......
“既然这样,便别再躲我了好吗?”林青山突然道。
苏云眠一怔,“你知道了?”
“我在竹园等一晚,你没回自己住处,我便有所感,你什么都知道了。”林青山笑了笑,“怕你钻牛角尖,一大早就上门来了。”
“抱歉。”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打算找你的,但你来的太快了。”
“别总对我说抱歉。”
林青山轻笑了下,“以前一有事找我就大哥哥大哥哥地喊,怎么这些年过去,倒是越发生疏了。”
苏云眠耳尖泛红,没吭声。
如今她性格愈发成熟,年岁渐长,这声大哥哥是真叫不出口了。
林青山也只是随口一提,也没再逗她,正色道:“我知道你和孟梁景登记了离婚,你准备等这三十天吗,还是我帮你秘密出国,国安局那边我已经沟通过了,随时能走。”
“你帮我走,会不会......”
“不会。”
知道她担心什么,林青山直接道:“我和孟梁景本就有仇,有没有你,我们都不会放过彼此。而且,如今我们二人已成僵局,暂时谁也动不了谁。你不用担心我,一切按你的心意。”
见此,苏云眠这才松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了,想看看林青山对此有什么看法。
“是有等的价值,不过,”
林青山思量片刻道:“但以我对孟梁景的了解,八成可能反悔,这三十天肯定还会有动作。”
“那我放弃这次机会?”
“不,为什么要一味退让。”
林青山笑道:“我有一个提议,你也知道我目前工作特殊,住处附近都会被全方位监控保护,你在竹园自己家住着,安全不用担心,平时出行办事可以和霍言商量,会有人跟着,不会有事的。”
“你是想?”
“我们且看看他想做什么。”
林青山眸色微冷,“孟梁景行事向来狠辣无忌,没个准数,总不会是什么正常手段,若是能抓到证据,就是送不进牢狱,也能让他受困一时,吃些苦头。”
“而且,”
他话音陡然一准,银丝镜框在阳光下反射着些微寒光,“苏苏,你真的认为,离婚就能断掉你们二人的关系吗?以孟梁景过往的行事风格和偏执,他不死,断然不能消停。”
春风拂动,男人明明是柔和的语调,却听得苏云眠心底发寒......想什么呢?
“你!”
林青山突然一笑,春风满面,很是温和,“苏苏别怕,我不是他,也只是随便打个比喻,孟梁景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放手的,除非你让他痛到骨子里,才可能。”
“我做过了,没用。”
苏云眠无奈,刀都差点戳进男人心脏里了,那家伙除了更疯点,一点用都没有。
她都忍不住想,孟梁景难道不会痛的吗?
大概疯子都这样吧。
......
“这样啊。”
林青山半垂眸,镜片反射着光,看不清神态,声音却淡淡的,一如既往的温和。
“既如此,那就等几天看看,你住回竹园,我们继续做邻居,先看看他是个什么反应,要真反悔也是这几天了。如果反悔,我就立刻送你出国,放心。”
虽也觉得是个好办法,但苏云眠还是不放心,“我能自己再请几个保镖吗?不会影响你那边吧?”
她要多请点,围满别墅。
安全感十足。
林青山笑,“好,不会。”
终于做好决定,又解开往事心结,虽心内尚有压抑,到底轻松许多,苏云眠脸上笑容也浓烈了些。
关茗一觉醒来,就见她乐呵呵哼着歌在厨房忙活,不由好奇,“这么开心,中彩票了?”
“林青山来找我了,我们说开了。”
“真的?”
关茗惊了,“什么时候的事?”
“早上,你还在楼上睡觉,他过来找我了,我们谈了好久,都说清了。”
“哇,这么积极的。”
关茗进了厨房,忍不住轻撞了下在炒菜的苏云眠,挤眉弄眼的,“快说,他是不是还喜欢你呢,你呢你呢,啥想法?”
“别撞,锅垫不住了。”
苏云眠笑着撞了回去,从旁边炒好的菜盘里夹了块牛肉塞进关茗嘴里。
“少贫我了,我现在无心于此。”
“你不会还顾忌着婚没离干净吧?”牛肉都堵不住关茗的嘴,一边说着香,一边巴巴个不停。
“他孟梁景都和夏知若成双入对了,公司给了,那夏知若连孩子都替你养了,你还顾忌什么啊,该有的机会要抓住啊。我看林青山就挺好的,长得帅,温文尔雅,有本事,对你又长情......唔唔唔你。”
嘴巴被塞了点心,发不出声。
......
吃过午饭。
春日阳光舒暖,风都是暖的。
下午俩小姐妹一起在天台晒太阳,懒洋洋聊着闲天。
“那你什么时候住回竹园,我最近反正没什么事,和你住一块好了,到时候正好一起走。”
“晚上吧。”
苏云眠想了想,“晚上陪孟安在外面吃个饭,吃完就去竹园。”
“孟家可真是麻烦。”
关茗拿书挡着阳光,嘟囔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找了保镖。”
“行啊,机智了。”一想到苏云眠带保镖陪孩子吃饭的场面,关茗就乐呵得不行,“真想看,肯定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