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装修豪华、灯光璀璨的餐厅门前,一辆橘色宾利欧陆停下,从上面下来一个穿着绿色光感丝绒修身旗袍,衣襟绿玉盘扣泛着莹润光泽,一条白色针织披肩将窈窕身形半遮,贵气舒然,步履优雅。
顾盼一笑,犹如朦胧烟雨中,吹过的春风,让人心神摇曳,如坠梦中。
路人目光不由凝聚其上,却又无人敢直视,只小心侧目,只因那温柔似水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
如水美人,凶徒环绕。
引人注目。
直到女人步入雅乐环绕的餐厅,外面行人才一片哗然——
“哇好美,明星吗?”
“不能吧。”
“这长相这气质,真要是明星早出名了吧,网上从没这号人啊。”
“她刚刚是不是在看我?”
“做什么梦,那是在看我!”
“谁拍照了吗?”
“......忘了。”
......
苏云眠自是不知道门外动静,要知道了也是无奈,她也不想闹出这么大动静。
但没保镖守着,她根本不敢见孟家人。
哪怕是自己儿子。
在工作人员引导下,她往座位走去,远远就听到孟安欢快的喊声,“妈妈,妈妈,这里!”
她看过去,沉默了。
只见在站起来朝她挥手的孩子身边,一个男人手肘撑桌,单手虚支下巴,狐眸微勾,浅笑看她,目光隐约在她腰间流连,带了丝似有若无的侵略意味,看得她直皱眉。
......幸好带保镖来了。
“你怎么来了?”
苏云眠语气微带不悦,不是说了,只需要和孩子一起吃饭吗?
“爸爸妈妈陪孩子一起吃饭,有什么问题吗?”孟梁景微笑,“我们难道是什么单亲家庭吗?”
“......”
“妈妈!”
不等苏云眠开口,孟安已撞进了怀里,抬头眼睛亮亮的,又是抱怨又是难过,“妈妈,我好想你,给你打好多电话你都不接,爸爸说你去旅游了,为什么不带我啊。”
“你妈妈可是连爸爸都没带。”孟梁景随口插了一句。
“孟梁景!”
苏云眠容色微冷,“不是吃饭吗?不吃了吗?”
“脾气真大。”
孟梁景动作优雅,缓缓理了餐具放在侧位,苏云眠直接无视掉,拉着孩子在对面坐下。
孟梁景笑笑,将餐具放过来。
苏云眠推开餐具,叫来工作人员,上了一套新的,又在邻座给三位保镖大哥点了一桌好菜。
站着实在太惹眼了。
“夫人来吃顿饭,排场够大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赴鸿门宴的。”孟梁景瞥了眼那三个余光一直在这边的保镖,淡笑道。
苏云眠假笑:“不是吗?”
“夫人说是便是。”
......
孟梁景今天脾气意外的好,说什么应什么,半点不反驳,还亲自布菜,虽然都被苏云眠又夹给了孟安。
苏云眠却是半点信不过他。
搞不明白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提心吊胆的又没什么胃口,索性一直给孟安夹菜,听他巴巴说个不停......都是最近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
她心不在焉地有一句没一句的回,没一会小孩就不高兴了,“妈妈,你敷衍我!”
苏云眠默了一下,淡淡道:“没有,我就是有点累,听你说就好了。”
“可我想听妈妈旅游的事。”
孟安凑近了些,抓着她的手,晶亮的眼里满是期待,“妈妈出去玩给我带礼物了吗?你还欠我一个礼物呢。”
要说没有小孩肯定要闹。
苏云眠:“下次。”
孟安不高兴了,一把甩开她手,大声说:“你上次就是说下次,又是下次!妈妈,你又骗我!你不是说过说谎的都是坏小孩吗,妈妈坏人!”
周围有人目光落过来。
眼看小孩要哭了,苏云眠颇为心累,只能轻声哄劝、讲道理,不开口还好,她一开口孩子当即就哭了。
正头疼,便听对面男人淡淡开口:“孟安。”
还在哭嚎的小孩立马止住,紧闭着嘴,眼眸含泪不敢闹了......苏云眠却觉心凉。
总是这样。
孩子永远不会听她的话。
不止是孟梁景,是谁的话,都比她这个妈妈的话有用,在她面前闹起来从来不管不顾。
这时,又听孟梁景面无表情道:“想要什么,用哭的闹的,像什么话,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对不起,爸爸。”
“和你妈妈道歉。”
孟安想说妈妈骗他是妈妈错了,凭什么要他道歉,但想到什么,还是咬牙道:“......对不起,妈妈。”
苏云眠微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之后见孟安都不怎么说话,一直都很沉默,她才觉得哪里不对,是孟梁景教育的方式......不像教儿子,倒像教......下属?
或者说命令。
孩子能这么教吗?
“不满意?”她正疑惑,就听对面男人淡笑开口。
苏云眠眉头一松,不说话,她怕这又是孟梁景演给她看的,骗他的,想让她不放心......可无论如何,她都不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先不说孩子根本不会听她的,更不可能跟她走。
她也记着过往一切。
也还记得昨天在机场,孟安和夏知若手牵手,很是依赖的模样。
孟安是真想她吗?
或许吧,毕竟是生母,可她不会比夏知若在她心里重要,就这样保持距离感,偶尔见一见就好。
不再是她的事了。
......
之后孟安一些生气的小动作,苏云眠都刻意忽略了,没事人一样,重复着夹菜的动作。
也只听不说。
意外的是,饭到中旬孟梁景接了一个电话提前离开了,让她把孩子送回家,或者叫家里的司机来接。
他一走,苏云眠就松了口气。
总算走了。
“妈妈在和爸爸闹别扭吗?”余光一直盯着妈妈看的孟安,见她放松下来,突然开口。
苏云眠淡淡道:“没有。”
“骗人。”
孟安不是很高兴,“爸爸一走,妈妈就笑了,妈妈你今天怎么总在说谎。”
今儿是绕不开骗人这话题了!
苏云眠心梗了一下,想了想,问:“安安,那如果爸爸妈妈真闹了别扭,很严重的别扭,你会怎么想?”
孟安皱眉纠结,“多严重?”
“......很严重很严重,严重到不想看见彼此,不想听对方说话,相看两厌那种。”
苏云眠尽量说的委婉。
小孩皱眉思索半晌,突然蹦出一句,“妈妈,你和爸爸七年之痒了吗?”
“......谁教你这些的?”
“我同班的同学啊,他和我说他爸妈天天在家打架吵架,妈妈总哭喊着什么七年之痒,爸爸嫌弃她了,好乱的,他现在很害怕回家,还说想住在咱们家呢。”
孟安皱眉,“可爸爸妈妈没打架也没吵架啊。”
苏云眠想说他们这不叫七年之痒,就纯恨,却又不知该怎么说,孟安才七岁,大人的恩怨本就不该带着孩子,这样只会给小孩压力,让孩子从小对家庭生出恐惧,产生心理阴影。
正在心内措辞该怎么说,远处突有一身影奔来,然后是小孩清脆的喊声。
“妈妈!”
怀里瞬间多了个人。
苏云眠脑子懵了一下,她还没反应过来,坐在旁边的孟安先炸了,伸手使劲去拽抱住她腰的孩子。
“你什么东西!”
孟安脸都气红了,尖声高喊:“给我松开!抱着我妈妈乱喊什么,这是我妈妈!我妈妈!”
怀里的小孩死不松手,一听孟安的话,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你撒谎,这是我妈妈,我妈妈,我不松手!”
“松手!”
“我不!”
“快松手!”
“我就不!”
场面一度混乱,小孩争吵哭喊一声赛过一声,苏云眠精神还没恢复太好,被这么吵,头都要裂开了。
她也认出了怀里小孩的声音。
竟然是裴星文。
想到小孩本就不稳的精神状况,上次不告而别很有可能更严重了,怕刺激到他,忙开口安慰。
“星文乖,先松手好不好。”
她腰快断了。
没想到这孩子力气竟这么大。
可她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孟安就怒了,尖声质问她,“妈妈,你为什么这样对他说话!”
她怎么了就!
苏云眠揉了揉眉心,刚要安抚孟安,却见小孩似是失去了理智,抓起桌上的餐盘用力朝她怀里的小孩头上砸去,歇斯底里一般。
“孟安!”
她瞳孔一缩,本能伸手去挡。
“哗——”
瓷片碎裂声响起,一阵刺痛,嫣红鲜血滴落而下,苏云眠痛得皱眉。
......
孟安白了脸。
他盯着妈妈手背上的血痕,头眩晕了一下......妈妈躺在满是血的床上、无声落泪的模样再次浮现脑海。
他又心慌又难受。
“妈妈,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让你流血的,我没有的。”
他抓住妈妈的手,用力去擦。
“擦掉了就好了,就不存在了,妈妈,你别流血,别流血......求你了,别流血......”
察觉到孟安情绪不对,顾不上疼痛,苏云眠示意一旁的保镖先把小孩抱住。
却在这时,
怀里的裴星文感知到黏稠的东西落在脸上,下意识抬头,刺目血红落入眼中,眼神一瞬呆愣,下一秒倒在地上,抱住头歇斯底里尖叫起来。
“血!血!”
“别杀我!别杀我!”
他又死死拽住苏云眠伸来的手,满脸泪水,嘶吼出声:“妈妈,别丢下我,别杀我,别杀我......”
下一秒,小孩就晕倒在地。
场面实在太复杂,嘶吼尖叫入脑,本就没恢复太好的大脑如重锤砸下,一下又一下,舌尖咬出血来,才清醒过来,忙起身就要带两个孩子去医院。
保镖已经把孩子们都抱起来,孟安挣扎得尤其厉害,还在喊叫。
“星文!”
正四处找孩子的裴楠听到声响,又是惊慌又是震惊跑过来,苏云眠只觉头更疼了。
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