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宋苍的声音,云卓身子一抖,迅速收回剑鞘,转身抱拳朝他跪下:“少主,属下知罪,可今日的事……”
宋苍的语气风轻云淡,却不容置疑:“我没给过手下自作主张的权利,对于夫人的事,下次拿不准可以问我,但不可像方才那样。”
这番话,他昨夜刚提点过云卓,没想到……云卓这么快就忘到了脑后。
“可少主,属下是为了将军府着想啊!”云卓赶忙为自己辩驳:”夫人这么晚出去,还连个丫鬟都不带,孤身在外难免是有什么事,这怎能不令人怀疑?”
宋苍的眼神,这才淡淡落到慕璎身上,分明古井无波,可慕璎却有种被窥视内心想法的感受,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也用一副无辜表情回望过去,眸光坦然。
她的确坦然,就算出去是去东厂,她也是为了替嫁一事不被暴露、不让将军府被抓到把柄而去。
这样想着,慕璎回望的眸光里,甚至带了一丝大义凛然。
“将军府不会限制夫人的行动,不过天色已晚,夫人想孤身一人去哪,最好还是告诉我。否则若是出了事,我也不方便派人去营救。”
宋苍未能挑出什么错处,便没有限制她出行的想法了,毕竟一个女子身居后宅,若是强行不让她出门,岂不是在恃强凌弱?
慕璎搬出早就准备好的理由:“今日我的手帕交燕清宜郡主,约我晚间出去吃饭,我身边的丫鬟们上次弄坏了她府上的东西,所以我便不带上她们了。”
云卓唇齿间溢出一声冷笑,他笃信这理由一定是慕璎编出来的。
少主这么英明神武,一定能看穿这恶女的诡计!
“好,那你一路上小心,回来的时候若怕不安全,就让长公主府的守卫送你回来。”宋苍淡淡的声音,让云卓脸上的惊讶快要裂开。
“少主,你真让她……”云卓脱口而出,注意到自己这样不合规矩,马上又闭了嘴,把剩下的话语压回肚子里去。
见宋苍总算压制住了云卓的不满,慕璎不敢再在将军府里耽误下去,直接顺着东侧门走了出去。
从将军府到东厂的路,她记得并不太熟,循着记忆一路打听,才来到了东厂的门口。
在上一个路口,慕璎便已经拿出面纱戴上,装成慕琇。
”慕琇求见厂公大人,还望公公放我进去。”
门口处,她对守门的两个太监说道,学着慕琇平日里娇娇柔柔的语气,还给自己学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两个阉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甩了甩拂尘:“还请慕小姐……啊不,宋夫人,在这等上一会,杂家这就去向厂公大人通传一声。”
慕璎点点头,站在门口等待,没想到的是,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冷风料峭,站上一会还好,但站了这么长时间,慕璎实在是有些快忍不下去了。
现在不但浑身僵硬,还忍不住发抖,慕璎在风中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询问剩下的那位太监:“公公,另一位公公什么时候回来啊?”
守门太监看着她,眼神怪异:“宋夫人今天还真是奇怪,什么时候对咱们弟兄这么客气礼貌了?”
往日的慕琇自恃东厂主母,对厂公手底下的太监,可都是没有任何好脸色的。
慕璎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一点。
看来慕琇平日里对别家下人还不错,也只是达到目的的一种手段罢了,一旦目的达成了,就装都不装……只是这次未免太心急了一些,厂公对她有这份心思吗,就在这摆上东厂主母的谱了。
她反应很快,做出一份悲伤姿态:“我现在毕竟是将军府的夫人,哪能还像从前一样呢……琇琇之前对公公多有得罪,还望公公见谅啊。”
太监冷笑一声,没有搭理她:“可不敢受宋夫人这份道歉,将来您要是真嫁给了咱们厂公大人,杂家怕是要人头落地啊~”
“慕琇,你在东厂里人缘就这么差?”慕璎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背锅带来的火气。
这时,关了一个多时辰的东厂大门,终于再次缓缓打开。
迎接慕璎的并非先前那个太监,而是冯辰,这老阉人身上的威压极强,丝毫也不遮掩,看着慕璎的眼神似笑非笑。
“宋夫人大驾光临,厂公大人让杂家这就来带您进去~”他拿捏着阴柔的语气,叫慕璎听了极不舒服。
慕璎面上不显,乖乖跟着他往里走,终于到了厂公的书房里面。
厂公正负手背对大门站着,听见动静便转身,露出一个森寒笑意。
眼前之人凶名在外,那笑意慕璎看了一眼,心里便没什么底气,好在连她都没底气,慕琇本人来了就更没底气了。
慕璎非但没有掩饰自己的恐惧,还刻意将其放大化,轻轻跪了下去,泫然欲泣。
“厂公大人,琇琇知道错了,昨夜事情实在太多,琇琇忙得焦头烂额,回去以后便忘记了……”
慕璎一边说,一边柔弱无助地啜泣着,余光偷瞄厂公的神色。
“来见本公,还带着这破玩意做什么?”
厂公眸光冷下去,伸手去摘慕璎的面纱。
不好!慕璎心下一惊,连忙侧过身子躲开他的手。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厂公,他眸光晦暗沉沉,周身内力浮动险些震碎案上茶具,一把掐住慕璎纤细脖颈。
“去了趟将军府,心野了,现在竟然敢违抗本公?”
力度极大,丝毫不留情,慕璎脖子被死死攥住,几乎一点氧气都进不来,呼吸极为困难。
缺氧带来的淡淡紫色爬上她的面颊,泪珠瑜落不落挂在她眼眶上,慕璎强撑着艰难吐字:“琇琇不想……让大人看……到,琇琇难堪丑陋……的样子。”
“哦?昨天天亮之前你容貌还好好的,怎么成了个亲,就毁容了?”
厂公冷笑一声,显然并不信她说的话。
原本他昨夜想着,慕琇要执行任务,那暂时不过来也可以。
不过今天晚上,慕琇既然送上了门来,那他断然没有放过她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