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声音……好熟悉,一定在哪里听过。
她反感别人叫她宋清如,却独独不讨厌这个声音,甚至下意识的想要应允他。
但是鼻腔五识里都是冰冷刺骨的江水,林陌已经快没力气了,那道声音也越来越淡,像是幻觉。
大概就是幻觉吧,哪里会有人在海里对她说话。
范依依应该能活吧,能活一个也好。
林陌失去了所有意识和力气,彻底往江底沉去。
她离亮光越来越远,就要坠入无边的黑暗。
下一秒,一双手忽然出现,抓住了林陌的腰,将她向上托举。
那双手从实质的温暖,缓缓的变得柔软,像是一阵空气,就要逐渐消散。
“我存在不了多久,你别再这么笨了……等我回来。”
在那双手就要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他喃喃自语般的叮嘱,而后就再也没了声音。
救生员发现了在游轮附近挣扎求救的范依依,把她救了上来。
船上救了个人,方从文听说后急忙出来查看,一起的还有窦临和沈砚。
范依依呛了好几口水,窦临帮她做了些简单的急救后,又找来衣服盖在女孩儿身上。
范依依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哭喊着抓紧了窦临的衣服,对着海面道:“救我的朋友……救……林陌!”
沈砚和窦临都是浑身一震,尤其是沈砚,平静的面容在一刹那间裂开,眼神凌厉如刀刃,一字一句的问道:“她也在江里?”
范依依的眼泪唰的一下涌了出来,拼命的点头:“我找不到她,但刚才她沉下去了!”
沈砚的心顿时抽痛,一寸寸的泛起寒冷。
等大家反应过来的时候,沈砚已经脱掉外套,纵身跳进了江中。
方从文一边叮嘱妻子回到房间,一边吩咐人都进行搜寻。
沈砚知道,林陌是跟着邓文哲上了船,她只可能在这一片江域。
邓文华的游轮已经开走了。
可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林陌就这样消失了。
巨大的探照灯在江面上来回搜寻。
沈砚再一次闭着眼,在漆黑的夜色中潜入了江水之中。
江水冰凉刺骨,沈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和惶恐,又是因为林陌,明明他心里全是宋清如,却还是为林陌开了个口子。
背叛的羞耻感和焦灼来回的在沈砚的心上撕扯。
林陌在一片失重中,脑中如同碎片一般的涌入了大段大段零散的记忆。
她穿梭在各种角落里,看着周围的画面飞逝而过,她想伸手去抓住一些东西,却又很快的被抛弃。
那些模糊的记忆只能隐约窥见一角。
有个人打了她一耳光,但是被脸上的疼痛先到的是心脏尖锐的疼痛。
落了一地的玫瑰花,她看见有个男人抱着其他女孩儿,身后电影院人来人往。
孩子没有了,孩子从她身体里流逝了。
后来,她的手残疾了,于是再也弹不了钢琴了。
她只能孤立无援地被锁在在精神病院,在纸上记下了许多许多关于某个人的事,可那个人始终没来接她。
母亲……一个明明不是她母亲的人,拿走了自己的肾,然后又离开了。
她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还是那个人,他说:“你的天神呢?他怎么不来接你?”
于是,她走了。
雪山……雪山。
为什么会这么冷,因为是在雪山么?
林陌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些记忆。
她到底是谁……
沈砚终于看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漂浮着,黑色长发在盈盈的水中四散,白裙绽开。
是林陌!
沈砚的心一紧,奋力朝那个方向游了过去,一把抱住了林陌。
触碰到林陌的一瞬间,沈砚感觉林陌的身体忽然变重,没来由的往下沉。
沈砚微微用力,托住了林陌的身子。
其他搜救的人也赶了过来,拖着沈砚和林陌浮出了水面,一艘快艇靠近,众人上了快艇,立刻朝着游轮疾驰而去。
沈砚坐在快艇的船舱内,拿衣服裹着林陌,她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苍白的脸,嘴唇完全没了血色。
随行的窦临检查了一番,却发现她并没有呛太多水。
“没什么大事,应该是太冷了,失温导致昏迷。”
窦临看着沈砚为林陌忧心如焚的样子,垂了眸子,沈砚对她上心的不正常,不过……也好。
窦临说:“范依依说,是一个叫李蒙的。”
“还有邓文华。”
沈砚的声音仿佛猝了冰:“是他弟弟带着林陌上的船。”
“你准备怎么办?”
沈砚抿着唇,一言未发。
但沉默,就已经说明了答案。
他之所以忍耐,只是不想在方从文的婚礼前动手,但没想到,邓文华却不这么想,倒是把他的忍耐,当成退让。
现在方从文的婚礼结束,他也该把心思,收回来了。
上了岸,林陌被送入病房,输液,修养。
沈砚守了一夜。
这一夜,林陌睡得不算安稳。
那些记忆一遍一遍的重演,一次比一次更清楚,她的悲伤也更加真实,在梦里她哭了一遍又一遍。
睁开眼睛的时候,林陌觉得整颗心都是麻木的,眼睛酸胀难受的紧,她揉了揉,慢吞吞的往周围看去。
沈砚听到动静,急忙上前查看:“醒了?哪里不舒服?”
林陌在看到沈砚的一瞬间,愣了愣,忽然往下落了泪。
沈砚僵住,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哭,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别害怕,已经安全了。”
林陌却始终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沈砚叹息了一声,伸手替她抹去了脸颊上的泪珠:“你放心,再也不会有那样的事……”
林陌却摇摇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的厉害:“我梦见……梦见了你。”
沈砚皱眉,有些错愕:“什么?”
林陌深吸了一口气:“沈砚,你……你到底做过什么?”
沈砚看着她的眼睛,心头猛地咯噔一下,面色骤变:“你梦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林陌捂着胸口,痛苦的闭上眼,“我不知道……太乱了,可我知道,那是你。”
即使那个人的脸是模糊的,可是她已经猜出了,那个身影,那个男人,只有可能是沈砚。
那些梦境太真实了,她甚至能够清晰的记得每一个细节,以至于她对面前的男人生出几分恐惧和反感……
“林陌,我……”
“你伤害了你的妻子,背叛了她,出轨,你还打了她,你们的孩子没有了,因为你,她断了手指……”
林陌的话语像是针尖一样扎着沈砚,他的瞳孔微微缩了缩:“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