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你为什么不说话?”
“父皇,丰水县被投毒的事情是太子刻意陷害,不是奕年哥哥做的,您一定要相信我。”
“他是无辜的,您不能伤他。”
扶光帝喉结滚了滚,“朕知道,朕都知道,你还是先养身体吧,这件事情,朕已经处理了。”
俞昭儿激动坐起身,一把拉住佟贵妃的胳膊。
“奕年哥哥他到底怎么了?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既然父皇已经说知晓此事,那奕年哥哥应当安全了。
可既然安全,母妃为什么又吞吞吐吐的避而不谈呢?
不对,不对,他一定是出事了。
“父皇,母妃,昭儿求你们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就告诉我吧。”
佟贵妃与扶光帝对视一眼,扶光帝垂眸,犹豫片刻后才道。
“昭儿,你这一睡就是七天,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俞昭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何国公的长子何奕年,被京兆尹吴正杀害了。”
“不过你放心,朕已经将一干人等都处置了,已经为他报仇了。”
“昭儿,你要宽心,以后,朕给你找一个更优秀的男子给你当驸马可好?”
寝殿内一片寂静,俞昭儿呆呆的坐着,一双杏眼瞬间失去了生气。
这一刻,她连呼吸都停滞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可能,卷毛呢?卷毛不是先行去了丰水县么?他没能成功救下奕年哥哥吗?
“母妃,你们是不是搞错了?贺兰奇呢?他人在哪,让他来见我。”
“怎么会搞错,何奕年离世的消息就是贺兰将军送回来的。”
俞昭儿双手捂住耳朵,“不,不对,不可能,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他不可能死的。”
佟贵妃心疼道,“昭儿,昭儿你别这样。”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会就这么死掉的,他说了会回来娶我的。”
“你们骗我,你们在骗我。”
“父皇,是不是你看不上奕年哥哥,你不想我嫁给他,所以才编造这个借口来让我放弃对不对?”
“你想让我死心,你想让我嫁给你满意的男子,所以你才骗我是不是?”
扶光帝叹了口气,“昭儿,怎么会呢,父皇承认,一开始对这个驸马并不满意,但后来不是给他机会了么?”
“朕给他去丰水县证明自己的机会,就是已经认可他了。”
“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个事情来骗你呢,既然朕已经为你们赐婚了,就不可能会出尔反尔。”
“昭儿,他,真的已经不在了,父皇知道你难受,一时间不可能接受的了。”
“但是你相信父皇,时间能冲淡一切。”
“待时间长了,他这个人的相貌声音,他跟你在一起发生的事情,那些画面都是团浆糊。”
“到时候你就算想记住也难,所以昭儿,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痛苦只是暂时的,过阵子,就好了,知道么?”
“不要,我不要忘了他,他没死,他一定没死,你们都在骗我。”
俞昭儿声音沙哑,跌跌撞撞的下床,连鞋子也没穿,就想往外跑。
“我要去找他,奕年哥哥一定还在等我去救他,我要去找他。”
佟贵妃急忙追上去,“来人啊,快将公主拦下。”
“昭儿,你乖乖的听话,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母妃跟父皇的心里都不好受呀。”
“何奕年他真的已经去世了,国公府都已经安排他下葬了。”
俞昭儿脸色煞白,豆大的泪珠滚落,嘴唇都在颤抖。
“下...下葬了?”
他真的已经死了?真的抛下她一个人吗?
骗子,都是骗子。
说什么让她等着,一定会回来娶她过门。
说什么以后都会为她兜底撑腰,让她活的肆意。
都是假话,通通都是骗人的。
心脏一直在抽搐,一想到世上再也没有那个男人的存在,一想到以后漫长的岁月再也不能见到他。
她的心好像被挖空了一般,持续的疼痛,似针扎...
“昭儿,昭儿你没事吧。”佟贵妃见她摇摇欲坠,连忙过来将她搀扶着回到床边。
“昭儿,人死不能复生,他那么疼你,想必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母妃,他是怎么死的。”
“唉,当时在丰水县,司将军说已经知道有人刻意布局,就假意跟何奕年做了场戏,将他囚于屋内,想将幕后黑手引出来。”
“一切都在他们的计划中,可不曾想,吴正那家伙居然跟原川的人联手,将司将军调虎离山。”
“待司将军回来,何奕年已经失去了踪迹,听说他一个人从水路逃离,却不知那船夫也是吴正的人。”
“他被歹人捅了一刀后,跌落水中,就...”
俞昭儿耳朵动了动,抬起满是泪水的眸子,似乎看到了希望。
“落水?奕年哥哥水性很好的,他说不定还没死呢?”
对,当初她从船上不慎坠江,是奕年哥哥将她救起的。
说不定,他真的还活着呢?
佟贵妃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傻孩子,母妃自然也希望他还活着。”
“可是尸首都已经被司将军带回来了,那还能有假?”
见俞昭儿眸色又黯了下去,她耐心劝道,“昭儿,你若难受,实在想他,就去祭拜一下他吧。”
俞昭儿垂眸,泪水无声滑落。
她还能记得那个男人最后一次离京的模样,她还以为,那只是一次简单的离别。
等他回来之后,她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没想到,那竟是永别。
就连他最后入土她都没能去送送他,都没能见到最后一面。
如今,想要再次见他,只能是他那冰凉的墓碑吗。
“父皇,母妃,你们先回去吧。”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失魂的瘫坐在榻上,望着腕间那银色手链出神。
泪水一滴一滴滑落,过往种种浮现在眼前。
她甚至还能记得,她初回京中,那暖阳照耀的码头上,男人笑的坏坏的,对她说,“不如以身相许吧。”
她愿意,她现在十分愿意,可是他人呢……
接下来的日子,俞昭儿基本都是在栖凤殿里待着。
她没有去何奕年的墓前祭奠,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竟然丢失了勇气。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怪她。
但她是怪的,这么久了,竟然都没来她的梦里见上一见。
盛夏的尾巴,俞昭儿没有感受到。
似乎日子一下子就转到了深秋,快到她有些恍惚,直到窗外总是飘进来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这才提醒了她。
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黎为民被废了,如今是小皇子接替了太子的位置。
被废的原因倒不是因为他陷害何奕年,对她这个公主痛下杀手。
而是,父皇查出来,黎为民那家伙居然不是皇室血脉。
可能父皇从滴血验亲的时候就已经心生怀疑了吧,只是没有抓到皇后的实证而已。
东窗事发后,郑皇后被赶出宫去,郑丞相因教女无方也被罢了官。
朝堂上,郑氏一族的党羽凋落,纷纷转靠为何国公。
本该风光无限的何国公,却因丧子之痛,一夜间满头白发。
俞昭儿听到翠竹跟她说的这些,有些想笑。
奕年哥哥在的时候,那个老鲶鱼从没给过好脸色。
对她们的亲事也是百般阻挠,要不是因为他,可能也没有后面那么多事情。
如今奕年哥哥不在了,他倒是父爱如山了。
“主子,曾小柳来了,在外面吵着闹着要见您。”
俞昭儿一身素白色长衫,鬓上未戴任何珠翠,只有一只何奕年留下的玉色簪子。
整个人懒懒的,斜靠在软榻上,感受着太阳的温度。
“主子?”
翠竹再次开口,俞昭儿深吸一口气,眼睛却未睁开。
“不见,让她走。”